(索林x比爾博)比爾博的美食旅程



01-下午茶之遇

「什麼時候桌巾和瓷器對你而言這麼重要呢?」
比爾博當時並沒有回答甘道夫,那時他總想說,這是母親留給他的,難道不重要嗎?
是的,那的確沒有多重要。
一樣不值錢的老舊東西,丟與不丟,取決於它能喚起你多少記憶。
那個針織、充滿洞的蕾絲桌巾是媽媽貝拉多娜、圖克家之女、甘道夫老友,在他大約十歲時,坐在壁爐的躺椅上,兩根鈎針、一捆蕾絲線,一邊說故事給他聽一邊打的。
那時的比爾博聽著圖克一族的冒險長大,對曾曾舅公的事蹟當然是耳熟能詳,但是十歲的比爾博一天的腳程頂多到夏爾東區森林,他曾經找了一整天精靈結果餓壞了自己。
現在他選擇穿越小河到對面的道路,然後躲在一棵大榕樹由下往上數第四根樹枝旁的小洞裡,觀察偶爾經過的外人。
這個『外人』當然是指非哈比人的一切生物了。
大部分的外人都是人類旅隊,比爾博會看著旅隊用一些銀器或錢幣跟住東邊的哈比人──大多有圖克家的血統,買一些糧食和衣物,哈比人的毯子兩件縫在一起大約能當披風了。
比爾博從來沒有和外人說過話,只除了一個發現他的……
矮人。
那是個高額頭、美人尖,有著蓬鬆波浪捲髮的矮人,還有一點,蓬頭垢面非常落魄,但是比爾博有偷偷瞧到,那個矮人有雙明亮的眼睛。
矮人穿著濕透的皮草外套坐在樹下,粗重的呼吸聲都快把比爾博震下樹了,這當然是誇張,不過矮人彷彿受傷老狗的喘息讓比爾博又怕又擔心,比爾博揣著要當下午茶的蘋果、烤雞翅跟蘑菇麵包思考要不要爬下樹。
「是誰在那裡?」矮人抬頭看向樹枝,以矮人的角度是看不到比爾博,但是十歲的小哈比人以為矮人發現了他。
比爾博戰戰兢兢的準備下來,只是為了保護懷中的食物,單手扶著肚子,只有一隻手抓著樹枝,比爾博不小心沒抓好樹幹凹陷處,直接摔下去。大約離矮人還是一米高,比爾博砸到矮人懷裡散了一地的食物。
矮人發出吃痛的低吼,那個詞比爾博聽不懂,可能是矮人的髒話。
「小孩子?」矮人拉起滾到一邊、事實上是翻下去想撿蘋果的比爾博,原本想罵人的矮人看到是如此嬌小的哈比人小孩又收了怒火。
哈比人是比矮人更矮小纖細的種族,比爾博成年後還是只有眼前矮人的一半寬、一半厚,更別提只有十歲的比爾博了,在矮人眼裡這四肢纖細、腳掌大大的小孩──他之前根本沒見過哈比人,瘦弱的彷彿一折就斷。
比爾博站在矮人面前,左手抓了一顆蘋果,大大的眼睛轉啊轉,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這裡有矮人,不,你不是矮人,你是誰?」矮人注意到比爾博的尖耳朵和腳背上的毛。
「哈比人。比爾博。」比爾博指著小河對面,「那邊過去就是夏爾。」
「哈比人、夏爾……比爾博?」矮人像隻畫舌鳥一一重覆比爾博說的詞,說到『比爾博』時稍稍抬起比爾博的手。
比爾博突然笑了起來,他聽到矮人肚子大喊餓的鼓聲,看矮人穿著破爛──哈比人不穿皮草、矮人腰間的豪華腰帶也被破爛的外套遮住了,他拉開矮人抓著他的手,塞進一顆蘋果,然後去把周圍兩顆蘋果跟蘑菇麵包都撿回來,一屁股坐在矮人旁邊。
「給你,一人一半。」比爾博又往矮人肚子上丟了一顆蘋果跟一個麵包,他帶了兩小個出門,矮人始終保持靠在樹根上的姿勢。
比爾博吃蘋果的速度不慢,但是遠比不上餓壞的矮人,比爾博才咬了半顆,矮人就把食物都吃完了。比爾博摸摸肚子,想著快到晚餐時間了就把剩下的一個麵包和一個蘋果也塞給矮人,他還揣著唯一一個雞翅。
矮人吃完才稍停,因為他大口吃東西的樣子居然是豪邁中不失優雅,這讓比爾博有些愣住了,他剛剛都沒注意到矮人的吃相。他從沒看過這樣的吃法,明明連蘋果核都吃下去了,為什麼他的鬍子上連個蘋果渣都沒有?比爾博把吃了的半顆遞給矮人,矮人想接下但還是將比爾博的手推回去,比爾博也不在意繼續啃起蘋果,但是他將唯一一隻雞翅從背心裡掏出來。
矮人愣了一會兒,他笑著拿過比爾博啃到只剩三分之一的蘋果,讓滿嘴蘋果的比爾博笑嘻嘻的咬了口雞翅。
那時比爾博想,矮人笑起來就不落魄了!
「改日,我一定會報答你。」矮人的聲音轉為沉穩,比爾博發現他喜歡矮人的嗓音,很適合說故事。
「哈!你知道什麼冒險故事嗎?我聽媽媽說圖克家的曾曾曾舅公啊,高到能騎真馬,在綠原之戰中,一馬當先衝向格蘭山半獸人陣中,用根木棒敲掉首領的腦袋!綠原在哪?格蘭山又在哪?一直沒人跟我形容過呢!」
矮人對比爾博的話感到驚奇,他無法將眼前的小東西跟戰鬥聯想在一起,何況是跟半獸人……矮人突然覺得眼前對他有一餐之恩的哈比人與他有緣。
矮人破例的講起冒險故事,不過這些故事是他自己的,轉化為『故事』,試圖輕描淡寫心中的傷痛,可惜矮人還是做不到,他停了下來,當他說到祖父索爾、矮人國王的腦袋被毀滅者阿索格高高舉起,白色的半獸人發出狂妄吼叫的時候。
但是看到比爾博眼睛閃亮的問:「那國王之子有站起來嗎?」
「沒有,他傷心極了。」
「哦……這樣不行,這不是個好故事,無論發生什麼悲傷的事,主角都要站起來,因為冒險故事必須充滿勇氣!再多的難關都能超越!」
面對比爾博天真的話語,矮人有些氣惱,他差點吼出:用說的真容易!可是,對眼前陌生的小孩而言,這只是個『故事』,可能還是個不精彩的故事。
「但是國王之孫,有站起來,奮戰阿索格。」
「太好了!然後呢?他贏了嗎?」
「他衝向毀滅者阿索格,但是憤怒的阿索格一槌將他打了出去,盾牌飛了出去……我撿起了一旁的橡木盾……」
矮人不知不覺中,將『他』改成了『我』,比爾博聽得正興奮,並沒有察覺哪裡不對,直到故事結束──戰爭勝利了,矮人並沒有提及傷亡慘重、無家可歸的悲傷,比爾博開心的拍起手。
「太棒了!矮人奪回了礦坑!」
矮人張開的嘴欲言又止,過了許久他仍無法說出口,矮人並沒有奪回『家』。
「比爾博──」遠遠的傳來呼喊比爾博的名字。
「啊,是媽媽!晚餐時間到了!」比爾博看了下天色,早過了晚餐時間,他站起身看向矮人:「你要來我家嗎?再跟我說些你的冒險故事吧!」
矮人搖了搖頭,他無法想像如果他接受了小哈比人的善意,他能說出更多流浪的『故事』嗎?
不,他不能。
比爾博失望的嘟起嘴,他還想繼續說服矮人跟他回家,可是他看出矮人的堅絕,而且他肚子餓了,下午茶大部分都到了矮人的肚子裡!
「那你下次要帶我去冒險!」
「好。」
「比爾博──」遠處的叫聲更近了。
「我要回去了,期待下次見面,『矮人』。」比爾博以為『矮人』就是眼前矮人的名字。
「不,我叫……」
比爾博迅速跑跳過小橋了,矮人的聲音被拋在腦後。
十歲的哈比人認識中『改日』,可能是明天、後天、下星期、下個月,然後……就是遺忘了。
十歲的比爾博等了兩個星期,最後他鼓起勇氣去問高大的人類:「有沒有遇到矮人,他答應要帶我去冒險。」
「矮人?你是指哪裡的矮人?」
比爾博這才知道矮人並不是名字而是種族,而他卻不知道『矮人』的名字,所以他只能失望的繼續等下去。
一個月後,冬天的冷意讓比爾博無法長時間待在外頭,下個春天,十一歲的比爾博改去了夏爾南方稻田邊緣,聽說那裡曾經有矮人經過。
四十年後,安逸許久、將冒險徹底當成『故事』的比爾博沒想到,他和『矮人』會再次見面。


02-晚宴鮮魚湯

比爾博‧巴金斯是個隨和的哈比人,在成年獨居後,他更是活得像個典型的哈比人。
矮人造訪哈比屯的晚上,他總是爆爆跳跳顯得很焦慮,但也不能怪他,試想一日七餐的哈比人,某個寧靜的夜晚──最大的意外不過是被巫師靠近窗戶的大眼睛嚇到,準備好晚餐,剛上桌的煎魚皮正香脆呢,一口都沒吃到就被一個陌生的壯碩矮人吃了,連魚頭都不剩!
然後是一批又一批的矮人,他甚至只來得及偷藏一塊梅果鬆餅跟蘋果,連塊起士邊都沒吃到!那個胖胖的龐伯把他所有的起士都吃掉了,一整塊一整塊的咬!
直到最後來的索林站在門口比爾博才有種這夜晚還沒結束,或許才正要開始,給索林開門的是甘道夫,這點也讓比爾博想抗議,他可是主人!負責招待、行禮的,即使是他沒邀請的客人也一樣。
「所以,這就是那個哈比人?」
比爾博瞪大眼注視著含笑拍撫他肩膀的矮人,他今天整晚眼睛都保持驚訝的睜大狀態,眼前的矮人和其他矮人不同。
莊嚴、沉穩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
索林‧橡木盾?
但是,面對表情凝重如夜的矮人,比爾博只能在四周亂晃以示抗議。
那些矮人唱歌清理完餐具又丟又扔卻沒傷了任何一個盤子,比爾博以為他的食物庫清空時,矮人們為索林留了啤酒、鮮魚蔬菜湯跟麵包,還有一些臘腸切片!
談到冒險正事時,索林停下進食的動作,這讓在索林後頭東張西望的比爾博更為那熱騰騰的鮮魚湯嘆息。
那可是今天剛釣回來的兩條新鮮河魚,一條煎的香脆內嫩,灑了鹽、擠了檸檬片,他半口都沒吃到就給德瓦林吃了,另外一條,負責煮湯的胖矮人龐伯專門煮給索林的,就剩那一碗,其餘的都被龐伯邊煮邊吃解決了。
空出桌子攤開地圖的空檔,索林將那碗魚湯交給比爾博並把剩下的麵包往嘴裡塞了。
「你還要吃嗎?」比爾博很好奇矮人大廚的手藝,聞起來香極了!
「吃吧。」索林嚥下麵包才開口。
「那,這給你。」比爾博從袖中掏出剩下一半的蘋果,他原本留著是要當宵夜,他見食物庫清空,可是他總有吃七餐的習慣,只好留一點蘋果應急一下了。
比爾博可見識過矮人的食量,眼前的矮人怎麼看都沒吃飽,既然索林大度的讓出鮮魚湯,他自然不能讓客人餓著──比爾博這一刻倒忘了所有食物都是他的財產。
沒想到索林卻驚訝的瞪著比爾博,這讓比爾博覺得給客人半顆蘋果是不是太失禮,他又放到嘴邊咬了幾口,腦袋裡正在努力找個圓融的說法化解尷尬,不然被索林瞪讓比爾博很不自在。
比爾博看索林死瞪的對象是那顆蘋果,『不會吧?矮人特別鍾愛蘋果嗎?』比爾博被瞪得好像他搶了姪子的甜點這般大逆不道,他又諾諾的將三分之一的蘋果遞到索林面前。
索林伸出手還沒碰到蘋果,比爾博就將蘋果塞到索林手上,端著那碗鮮魚湯遛到廚房了。
裡面矮人忙著敘舊、討論一些瑣事,像是誰是戰士、誰會用哪些兵器、誰帶了什麼糧食、誰籌了多少旅費……比爾博站在爐火邊,喝了口正在加熱的鮮魚湯。
河魚、番茄、馬鈴薯跟洋蔥切小塊燉煮,最後撒點香菜末跟胡椒,鮮甜!不過比爾博總覺得少了一味,他從天花板上風乾的辣椒中拔了一根,揉成末放進湯裡,這才夠味!
這也演變成日後常態,雖然隊伍中的大廚是龐伯,可是最後調味試吃的都是比爾博,誰讓龐伯試吃起來就會停不了。

比爾博並沒有認出索林就是他兒時見過的矮人,那個讓比爾博分出大半下午茶、說了一個故事、與他約定『帶比爾博去冒險』的矮人。
可是索林認出他了,並且極力阻止比爾博成為第十四名成員,而矮人們大多站在王子這邊。
甘道夫生了氣用魔法壓制鼓噪的矮人們,比爾博最終還是拒絕了。
比爾博躺在床上,睜著眼,耳邊迴盪著隔壁矮人的歌聲。

Far over the misty mountains cold,
To dungeons deep and caverns old.
We must away, ere break of day
To find our long forgotten gold
The pines were roaring on the height,

比爾博認出索林的歌聲,他隱約記得那個嗓音,像是許久許久之前,比爾博還是憧憬著冒險的年紀,曾經聽過、述說故事的聲音。
直到什麼時候,比爾博忘記了那種熱血、活躍,想要看看故事中充滿驚奇的世界。
好像是……
他等不到一個人。
一個答應帶他去冒險的人。
是哈比人嗎?那就是圖克家的人了,好像不是。
是甘道夫嗎?他只見過甘道夫的煙火,根本沒有見過灰袍巫師本人。
那到底是誰?
矮人歌聲中的場景為什麼會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人,是矮人嗎?

03-餘燼烤栗子

第二天醒來,比爾博檢查著自己的哈比穴,一切都恢復原狀了,除了那些不見的食物以外。
可是這同樣提醒他昨天混亂的晚宴,那些矮人像是久違重逢的親人、朋友,好不容易相見了,開開心心享受晚餐、大叫著談論他們的近況。

好安靜。

比爾博站在門廊上,先是想起矮人們互撞酒杯的大笑,然後是那首歌。

The winds were moaning in the night,
The fire was red, it flaming spread;
The trees like torches blazed with light.

昨天晚上,比爾博夢到了一個矮人,模糊的面孔、模糊的身影,唯一不模糊的就是矮人的故事。
一個繁榮壯盛的國家,成堆成山的寶藏,一隻噴火的惡龍,流亡的矮人們,以及後來跟半獸人的大戰。
比爾博昨天被惡龍的火嚇昏過去了,他喜歡現在的生活,安逸、和平、幸福,每餐都能吃飽。

但是,一輩子就這麼一個機會了。

更何況,他想找到那個矮人,然後親口問問……

旅程剛開始,比爾博帶了衣物、全部的錢和許多香料──把他廚房懸掛的香料都帶上了。路上比爾博專心騎小馬之餘,不忘摘一些栗子準備當宵夜,那條小路上兩旁都是茂盛的栗子樹!
當比爾博跟波佛聊天聊到矮人不吃消夜時傷心極了,只好選擇自力救濟。
比爾博聽著那些故事合理的推測伊魯伯倖存的矮人很多,那個故事也可能是其他矮人族群講的。但是,最少那個矮人還活著並且來過夏爾。
比爾博單純的以為他總有機會找到那個矮人。
第一個夜晚,第一輪守夜並不是比爾博,他只是想等所有人都睡了──至少守夜以外的人都睡下,他再從火堆旁挖出他埋的栗子,悶烤栗子最甜了,燒一段時間的營火木灰跟乾沙最適合悶烤栗子。
奇力和菲力的一個玩笑,成為巴林述說索林奮戰半獸人阿索格的故事契機,比爾博才想起來,那時的矮人說的是『自己的故事』。
巴林的故事把所有矮人都喚醒了,比爾博陶醉在似曾相識的故事中差點忘了宵夜,索林就在不遠處,他背對著大家,迎風而立的姿態就像個王者。
「那蒼白的半獸人呢?他發生了什麼事?」
索林轉過頭說:「半獸人阿索格滾回他的巢穴,很久以前就傷重死了。」

那個矮人,是索林。

比爾博看著索林走回營火的火光中,皮草的無袖大衣讓索林看起來更高大,矮人的身高雖然跟哈比人差不多,但是更厚、更寬也更雄壯。
還處於緊張興奮狀態的比爾博一直沒睡,直到第三輪守夜──德瓦林沉默的靠在岩壁邊,讓巴林和畢佛去休息,比爾博才逮到機會偷偷挖出栗子,討好似的給德瓦林三顆。
光看外表,比爾博最怕德瓦林,他是最高大的矮人,又是第一個敲他的門、吃掉他晚餐的矮人,不過矮人跟哈比人一樣愛吃,德瓦林很高興的收下栗子了,對比爾博偷偷摸去找小馬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存活下來的矮人悍將眼中,比爾博只是個輕巧貪玩的小孩子,對於比爾博成為第十四個成員他沒意見,他只追隨索林,既然甘道夫對比爾博深具信心,比爾博廚藝又不錯──是的,德瓦林是矮人中目前唯一嚐過比爾博手藝的人。
至於為什麼索林會如此不希望比爾博加入,三兩句都不離比爾博會死、快回家,這點德瓦林也很好奇。

事實上比爾博並不是要找小馬,而是去小馬們的後頭,索林獨自在那裡吹風。
矮人王子顯然也睡不著。比爾博對於冒險故事主角所背負的責任毫無概念,一個亡國王子,一個想要收復領地的戰士,可是此刻比爾博更想問的是……
索林直到比爾博在他兩公尺外停下,故意踢了下落葉才讓索林注意到哈比人,索林對他的無聲無息感到驚訝。但是哈比人只是盯著他看,想把他的領子燒出兩個洞那般用力,所以索林只好先開口。
「你餵了你的小馬蘋果。」
「對啊,這樣小桃她才會多喜歡我一點。你喜歡蘋果嗎?昨天看你瞪我手中的蘋果瞪了好久。」比爾博坐到索林旁邊,他們倚靠在石頭邊,這場景讓比爾博覺得熟悉,如果有棵大樹就更像了。
「並沒有。」
「但是我曾經給你兩個又三分之一個蘋果,你甚至為了蘋果拒絕我的雞翅!」
比爾博說完,索林挑高眉、嘴巴微張的驚訝表情只維持了一秒,索林呼了一口長而緩的氣,這聲音也讓比爾博感到熟悉。
「你想起來了。」
「你答應帶我去冒險的,為什麼沒來?」比爾博沒察覺自己的語氣帶著埋怨。
比爾博想起索林,自然也想起他之後等了索林多久,那時他每天都說『可能明天,就是明天,矮人就會帶我離開夏爾去冒險!』
直到某一刻,連圖克家的女兒、媽媽貝拉多娜都說『矮人可能不會來了。』比爾博才意識到──他不會有一場冒險,也不該有一場冒險,他是夏爾的哈比人,應該活得像個哈比人。
這是連甘道夫也沒想到的,身上留著圖克家族血液的比爾博會因為索林而成為一個典型的哈比人,排外、保守且嚮往安逸。
過了許久,索林還是沒有回答,比爾博不死心的繼續問:「為什麼反對我成為第十四個成員?因為我不是矮人?」

「你不該來。」

索林站起身,準備回營火堆休息,他依舊毫無睡意,尤其是在被比爾博這麼一鬧後。

「那個,你要吃嗎?」德瓦林指著索林的腰際。
索林居然不知道比爾博何時把栗子塞到他的腰帶間,像變魔術一般,他一連從腰帶、袖子下、內襯、盔甲袖口掏出八個栗子。
「呵,這方面的身手倒是不錯。」索林哼笑了一聲,發現德瓦林還盯著那些栗子,隨後注意到德瓦林腳邊有栗子殼,索林不知為何有點不舒坦,跟瞄到哈比人偷偷塞給小馬一顆蘋果時一樣。
索林拋給德瓦林三顆栗子,自己則留了五顆,他坐到毯子懷裡揣著斗篷,慢條斯理的剝起栗子,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小比爾博跟現在的比爾博。索林才剝完一顆,德瓦林就大嚼完三顆栗子。
德瓦林抹抹嘴角抖掉栗子屑,一腳將栗子殼全掃進火堆中,準備去叫醒第四輪的葛羅音和歐音。
這時一隻手拍上索林的肩膀,是巴林。
「給你。」索林將剝好的栗子遞給巴林。
對於食物的執著,大概只有哈比人能跟矮人比較了,即使是忠心、慈藹的巴林也無法拒絕栗子的香氣。
「唉,這是比爾博的宵夜?這些栗子結早了。」夏天還沒結束,這些栗子結得很小。巴林一口將栗子吃掉,外頭比較硬,可能是悶久了,但是咬起來很香,內部是又粉又香一咬開來就化了。
「嗯。」索林並不想多談比爾博,他知道與他相熟的巴林早就看出端倪了,可惜巴林這次就是為了比爾博的話題而來。
「哈比人,比爾博‧巴金斯,是嬌弱、纖細,看起來也不是戰士或飛賊,根本沒見過祥和以外的世界,但是你為什麼會那麼反對?你知道『十四人』的重要性,在許多同胞都被棄我們後,他是個好人選,還有甘道夫擔保。」巴林也跟其他矮人一樣,認為比爾博沒什麼實質用處,但是甘道夫是他們最強、最值得依賴的巫師嚮導,有甘道夫為比爾博背書,縱使比爾博真派不上用場最少有甘道夫會出力。
只要能成功奪回伊魯伯、到時比爾博又還能活著,那十四分之一的報酬就算送給甘道夫也好。
他們沒有選擇。
這點索林應該是最清楚的,但是巴林從索林一直想趕比爾博回去這點,感覺到一絲詭異。比爾博單純的像張紙,一輩子沒離開過夏爾,不可能和索林有過節啊?
巴林無法討厭這單純善良、被龍的火焰嚇昏的比爾博,他早看出來了,比爾博也是被甘道夫突然選上、整個人都在狀況外,但是他還是招待了十三名矮人,給他們一個重聚、開會的溫暖場所。
「他會死,他應該『選擇』留在舒適溫暖又安全的家。」索林說完就裹上斗篷翻躺下去背對巴林。
巴林眼尖的發現索林將四顆栗子收進懷裡,像揣著無價寶物似的。


04-酸甜莓果糖

索林一直沒忘記那個小小的哈比人,那是他唯一一次接觸到這不愛離家、反對冒險的種族,除了哈比人幾乎救了他一命,給了他連同胞都吝嗇給與的溫暖,那也是他第一次親口說出──榮耀的過去、毀滅的王國跟改變他一生的戰爭。
當時索林要到北方去尋找同胞。
索林隻身一人前往,他不想讓巴林擔心,也不希望給流落在各地的伊魯伯子民有無謂的希望,所以索林誰也沒通知。
可惜北方的矮人跟遊俠起了衝突,無暇迎接落魄的王子,甚至沒有給索林足夠回程的物資,索林最後不得不把小馬賣了。但是有一長段路,杳無人煙,他揣著些許錢財,靠著沿路摘得一些野果過活,他沒有時間停下來設陷阱、造弓箭去打獵,反正死不了。
某天索林被幾隻野狼攻擊,他用斧頭殺了野狼,可是也受了傷,索林切下狼皮、帶上肉串繼續前進。
肉串很快就吃完了,經過夏爾時,索林餓壞了,而他的傷口又開始發熱。瞧見河的對面有人煙,他想先稍做休息,之後到小河洗個臉,再去跟這裡的人換些食物跟衣服。只是索林沒想到他才批上狼皮闔上眼,頭上就傳來一聲微弱的驚呼,那是共通語!
「是誰在那裡?」索林又餓又累,他盤算著自己是否能戰勝對方,如果不能,他會死在這裡嗎?
沒想到,一個小孩子摔到他身上,還好那小孩子輕巧又瘦弱,而且沒有直接砸到他的傷口。
索林看到那孩子一邊翻滾一邊去撿食物,忍不住把他拉起來,沒想到那小孩子慷慨的跟他分享食物。
索林拉住他,只是擔心小孩子去叫人,一個滿身血污、骯髒落魄的外人,如果被發現身上還有錢財……後果不堪設想。索林無法不用勢利又貪婪的角度去思考,他流浪的日子逼得他無法不悲觀。

哈比人、比爾博。

索林在心中呢喃著比爾博的名字。
小比爾博的手掌只有他的手掌一半大,手腳更是纖細,索林很驚訝這個孩子能帶著這些食物爬上樹,而且連最柔軟的蘑菇麵包都沒被壓壞。
不收下雞翅是因為小比爾博的眼神中透露出,那是他最愛的食物,最少跟蘑菇麵包、蘋果比起來,那個小心收好的雞翅是小比爾博的最愛。
只要跟矮人接觸過的種族都知道,矮人總喜歡肉跟酒多一些,索林第一次沒收下那顆只剩一半的蘋果是因為他沒想到自己落魄到要搶別人吃過的蘋果,何況是身高只有他一半、比矮人孩子更瘦弱纖細的小孩子!
但是比爾博掏出雞翅,那傷心惋惜、可是又誠心與他分享的樣子,讓索林選擇拿下剩三分之一的蘋果。
「改日,我一定會報答你。」索林不想給小比爾博錢財,如果他回去告訴家人……索林不希望眼前美好的小孩子被現實汙染,哪天他會再正式道謝──如果他還有機會。
沒想到小比爾博要求說故事,索林除了那些沉重的過去外,想不起任何他孩童時代聽到的冒險故事。
挖開傷口,讓膿瘡流出才能徹底痊癒。
索林十分堅強,但他總閉口不談他失去的,這是他或許是他心傷痊癒的第一步。
小比爾博離去後,索林洗了臉向河邊的居民買下一些食物和草藥,甚至用狼肉換了一匹小馬,哈比人很熱情,尤其是姓圖克的。
哈比人不穿皮草,所以索林將狼皮帶了回去,最終做成一件背心,非常保暖,索林覺得自己穿著這件衣服,會讓他想起在夏爾時的溫暖。
無私的、單純的、潔淨的善意。
那是在史矛革朝伊魯伯噴出第一口火後,索林就未曾感受到的。

奇力是最年輕的矮人,同時也是最孩子氣的一個。他和哥哥菲力是索林的外甥,奇力和菲力當年因為年紀小並沒有參與和阿索格的南都西理安之戰,但是他的父親在那場在戰役中死去,母親葬身於史矛革噴出的火海中,索林就是他們倆最親的親人了。
奇力對於這威嚴的王子舅舅充滿敬畏,敬畏的意思代表了尊敬和懼怕,只要被索林一瞪,奇力就會抿起嘴忍著不往後跳三步,所以奇力很喜歡比爾博。
一是比爾博的口袋總是藏了許多食物,二是有比爾博完全不怕索林,反而是索林很『介意』比爾博。
「比爾博,有什麼好吃的嗎?午餐時我搶輸菲力一塊麵包。」奇力並不餓,只是有些嘴饞。
「噓,不要告訴其他人,我昨天只摘到這一點。」比爾博四下張望,確定沒有其他矮人注意到他和奇力。
「哇!好東西。」奇力接下那一小把紅亮的莓果,這些莓果大家都有摘,不過當場就吃了不像比爾博會屯糧。
比爾博把新鮮的紅莓灑上糖粉跟檸檬汁,讓檸檬汁將糖粉浸透並凝結在紅莓外層,略醃了一天就是脆甜微酸的莓果糖。
其實幾天相處下來,十三個矮人都吃過比爾博的私房點心,矮人總搞不懂比爾博的這小腦袋,每次都神秘兮兮好像很寶貝、很吝嗇自己的食物,可是只要有人討,他總會分出一半食物給其他人,有時分到最後,比爾博自己反而吃的最少。
感覺很熟悉?哈!矮人拜訪的第一夜就是如此。
奇力的莓果糖分了一半給菲力,然後這兩個最年幼的矮人又被其他大人分了一些。一顆、兩顆這樣分下去,幾乎所有矮人一整天的勞累都被這小小的酸甜果子洗去大半。
這讓矮人們如何不喜歡比爾博呢?
只有索林沒被分到,應該說他沒去討,每個矮人都像是被比爾博傳染,縮起脖子小心翼翼的交涉。
『有沒有莓果糖?』『噓,我只要到三顆,給你一顆。』『有沒有莓果糖?』『噓,我只剩五顆,分你兩顆。』
「哈哈哈,真是好東西。」甘道夫掏出煙斗抽了一大口,緩緩吐出後,從袖子裡掏出了幾顆莓果糖,像是刻意要吃給索林看,極度緩慢的將那紅豔的小圓球放到嘴裡。
索林瞄見比爾博又去找小馬,鬼迷心竅的也跟了上去。
「小桃可以吃糖嗎?應該沒關係,就給你兩個。」比爾博在手心放了兩顆糖,小馬舔舔舌頭就等著比爾博的手心抬到牠的攻擊範圍。
「不行。」
「咦?」比爾博嚇的舉起手,小馬舌頭一伸舔掉那兩顆糖,滿意的嘖嘖舌頭。
「小馬不該吃糖。」
「哦,索林,別嚇我。噓,我還有六顆,給你三顆?」比爾博觀察四周,除了小馬外就只有他和索林。見索林還是臭著那張臉,比爾博萬般委屈的說:「不然給你四顆?」
索林閉起眼睛感覺那『雞翅事件』又再次重演了。
眼前的哈比人是認定矮人跟他一樣就只會吃嗎?不!除了龐伯外,其他矮人還有許多興趣和人生目的。
索林覺得好氣又好笑,同時也無比懷念。
漫長的流浪歲月,索林遭受過多少人冷眼,一個亡國的王子淪為鐵匠,四處蒐集情報,彷彿永無止境的流浪,祖父的死、父親的瘋時常化為夢魘,將索林渴望夢到的繁華生活瞬間變成血腥。
縱使大部分倖存的族人在蘭山得到了安穩的生活,索林卻無法放下過去,他必須回到孤山,奪回都靈之子的『歸屬』。
只是近四十年,那些夢境偶爾會被一個小小的哈比人打破。
清甜的蘋果、鬆軟的蘑菇麵包,還有淡淡的烤雞翅香,那天真的小臉融化了滿地黑血,讓索林能戰勝惡夢再次安穩的睡去。
「你真的要五顆嗎?」
比爾博委屈到快哽咽了,索林這才回過神,看著那張皺緊眉頭的哈比人,他這次沒有呼氣更沒嘆氣──縱使他很想。
「一顆。」
索林從比爾博的掌心中捻起一顆莓果糖再次轉身離開。
比爾博自己舔了一顆,開心的又叫又跳:「好吃!我的手藝又進步了!入味!」
索林走回營地時順手把想去找比爾博要糖的諾力攔下,然後將莓果糖含入嘴中。
放在舌間上捨不得吞下,外層是酸甜的糖衣,檸檬的酸刺激著味蕾,砂糖的甜稍稍中和了這股酸勁,含化後莓果的外皮有些澀,舌尖推壓一下,莓果被擠破,流出甜蜜的果肉,原來糖粉的甜滲進了莓果,而莓果的酸透到外層糖衣,只是酸味被檸檬的酸蓋過了。
清甜的莓果香溢滿索林口中,索林不自覺的勾起一抹微笑,他閉上眼睛,腦中浮現的不再是那滾燙、充滿黑汙的戰場,而是比爾博站在溫馨可愛的哈比屯中,從甘道夫身後探出頭來的樣子。

索林的表情,巴林和甘道夫都看在眼裡。



05-碎肉餡餅

索林是最晚抵達比爾博家的矮人,他雖然是真的找不到比爾博家,只是更多時間,他待在那棵樹下。
四十年後,那棵樹變的粗壯不少。
那只是一棵普通的老榕樹,毫不起眼,但是索林就是能認出來,他無數次夢到從這棵樹下望著河的另一端、夏爾的場景,身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哈比人。
其實,第一眼索林就認出比爾博了,比爾博的大眼睛和探頭探腦的鬼靈精樣子跟四十年前一模一樣。
甘道夫說要找個哈比人當飛賊,為了獲得灰袍巫師的協助,索林自然是答應了,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甘道夫會找到比爾博。
索林拒絕相信命運,他早已將記憶中的小哈比人塵封,當作一個美麗的回憶,當比爾博‧巴金斯單純與小比爾博同名、加上哈比人都長得很像。
可是比爾博卻遞給他半顆蘋果,索林再也無法否認,眼前的哈比人就是那個小比爾博。那三分之一顆蘋果,索林趁其他矮人沒注意到的時候吃掉了,果核裡的種子被索林藏在胸口內襯的口袋中。
呵,當時他也不知道比爾博姓什麼,而他最後喊出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小比爾博有沒有聽到,既使聽到了又如何?
一個小孩子能記得多久?
索林萬萬沒有想到,比爾博會想起來,索林無意中聽到背後他們在討論年齡,矮人中最年輕的奇力七十七歲、哥哥菲力八十二歲,但是比爾博今年才五十歲!

又有誰會知道,四十年前十歲的比爾博會想起只有一面之緣的索林?


食人怪抓住比爾博的四肢,高高舉起,那纖細的手腳被緊緊握住,如果食人怪不小心打個噴嚏就會折斷比爾博!索林率先丟下劍。
索林在那一刻發誓。
決不讓比爾博死在自己面前。
察覺比爾博想要拖延時間,索林一下子從『比爾博居然跟食人怪討論料理美味矮人』的打擊中回神,踹了一下大聲抗議的奇力,被裝在袋子裡像毛毛蟲蠕動的矮人們開始爭先恐後的大喊『我肚子的寄生蟲跟手臂一樣粗』。
呵,他們十三個矮人還比不上一個哈比人聰明,比爾博總讓他驚奇。
食人怪事件之後,他們在附近休息。小馬們全跑了,這樣比爾博很傷心,他偷偷餵了他的小桃好幾次呢!
還好行李都在,比爾博化悲憤為力量,從自己的行李中掏出一小包麵粉,讓歐力從溪邊取來水開始和麵糰,他要做碎肉餡餅!
把營火當爐火烤餅可是一大挑戰!
奇力獵到幾隻野雞,波佛快手快腳的處理完,原本要把內臟丟掉,被比爾博連聲制止。
「唉唉!那個洗乾淨,燉湯可是一等一的鮮美!」
「唉唉!包太大可烤不熟內餡!」比爾博把葛羅音包的餡餅皮上下拉開,倒出一些生肉餡。
「唉唉!那個還沒熟!」比爾博拉住龐伯的手,可是他根本推不動龐伯,還是德瓦林跟畢佛厲害,三兩下就把龐伯抓遠了。
索林遠遠的盯著以比爾博為中心組成熱鬧料理組,通常只有龐佛煮、比爾博調味,其他矮人根本不會參一腳,今天難得的熱鬧。
「哈哈哈,真好,這麼熱鬧。」甘道夫又拿出煙斗抽了幾下。
食人怪是這趟旅程第一次遇到的凶險,以後只怕會更多,十三名矮人中參與過戰爭的人不到一半,昨晚被食人怪抓住,那些上了烤架的人應該受了不少壓力,現在鬧一鬧說不定是好事。
索林看了眼甘道夫,他明白甘道夫帶上比爾博的用意。
「熱呼呼的碎肉餡餅出爐啦!」比爾博歡喜的舉起第一個餡餅。
「我們是用營火烤的,不應該說是出『爐』。」歐音摸摸自己的白鬍子說。
「那不然要叫什麼?」菲力戳了戳還在烤的餡餅。
「出營怎麼樣?」奇力補上一句。
「又不是行軍,叫、叫出火?」歐力說完自己先嘿嘿嘿的笑起來。
「起鍋好了?我們是先煎再烤。」朵力喝了口茶。
「不不不,還是要有出這個字比較貼切。」
「是要出什麼啦!」
「嘿,重點是我們什麼能開始吃啊?」
「啊,龐伯吃掉了。」比爾博發現碗中的餡餅早已不見蹤影。
所有人同時瞪向最後方的龐伯,胖呼呼的矮人大口咀嚼、鼻子抖了斗,最後他打了嗝說:「好吃!」
「第二個是我的。」
「走開,這是我先摸到的。」
「這個焦了一定香。」
「還沒熟啦!」比爾博眼看矮人們都往營火周圍撲,怕誰的鬍子被燒到又怕沒熟的餡餅會熟不了。
「退開!」索林對著鬧轟轟的矮人大喊,所有矮人都放下餡餅,往後退一步。
倒是比爾博像是沒聽到一樣,迅速找到第二個餡餅,開心的拍一拍放到碗裡,拿了叉子切開一小角,流出香濃的肉汁,舔了一口試味道他滿意的露出大大的微笑──正對著索林。
「很完美!誰要嚐嚐第二個?」
比爾博後頭的矮人蠢蠢欲動,索林一一瞪過所有矮人,最後手一揮,大夥兒全圍上了比爾博,索林又走到遠一點的地方坐好。
大約兩分鐘後,那群矮人才各自領了餡餅、盛了湯散開,甘道夫也領了自己的那份並大聲稱讚比爾博的廚藝,非常的大聲、大聲到有些刻意,索林確定甘道夫稱讚「好鮮、好香。」的時候有偷瞄他。
比爾博拿個兩份湯和餡餅,來到索林身邊,被對著營火,索林依然看出比爾博被火烤紅的臉頰。
索林接下晚餐,在比爾博期待的眼神中,他咬了一口碎肉餡餅。
濃濃的肉汁,除了野雞的鮮甜外還有一絲絲香辣,沒想到比爾博還暗藏了辣椒,但是有一股香濃的味道緩和了辣味,那應該是……
「猜猜我加了什麼?」
「乾酪。」
「咦,你怎麼一猜就中了,沒意思。」
「很好吃。」
「真的嗎?哈哈哈,太好了,我還是有用的,對吧!」
索林看著比爾博,哈比人已經喜孜孜的開始咬他那一份餡餅,配著野雞的內臟湯,比爾博還一臉得意的向索林示範正確的吃法,將餡餅放在湯碗上咬,讓肉汁流到湯中,如果覺得餡餅邊太厚或沒味道,可以沾肉湯吃。
「嗯。」索林從來不覺得比爾博沒用,但是他必須讓比爾博心甘情願的回家,只是他此刻無法思考這個問題。
索林發現自己的視線無法從比爾博臉上移開,尤其是比爾博笑咪咪的伸舌舔去嘴角油光時。

06-精靈殿堂烤肉盛會

「哇!好大的兔子!」比爾博想湊近褐袍巫師瑞達加斯特的羅斯加堡兔。
可是那些灰色大兔子在地上狂蹬腿,索林怕那些兔子會踢飛比爾博,連忙把眼神閃亮的哈比人拉開。那些兔子可是有他們胸口高,加上兔子的超強腿力,小小的哈比人被踢到就……
「別去惹巫師的動物。」索林發現奇力和菲力也蠢蠢欲動,用眼神把兩個外甥瞪萎下去。
「哦,可是牠們看起來好好吃。」比爾博心想這些大兔子的肉一定很鮮美,不知道烤得好呢?還是燉湯好呢?還是做成派?
灰兔子們豎起耳朵開始原地亂轉,焦慮得跳來跳去。
「咳咳。」甘道夫乾咳兩聲。
甘道夫還沒咳完,遠處傳來狼嚎。
「是座狼!」
即使有瑞達加斯特當誘餌,隊伍仍然忙於逃竄,最終被座狼和半獸人包圍逼近時,索林總是喊著奇力,畢竟奇力是隊伍裡唯一的弓箭手。
比爾博覺得心裡酸酸的,像是直接含檸檬片這麼酸。
躲到秘密通道後,一隻半獸人屍體滾了下來,這也是比爾博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半獸人。
散發著一股腐臭味,醜陋黝黑的樣子讓比爾博感到噁心,他曾經覺得不洗澡的矮人臭臭的,現在他欠德瓦林跟龐伯一個道歉。

比爾博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瑞文戴爾……」他讚嘆著這美麗的名字。
故事中總會極盡詞彙形容這最後的堡壘、精靈美麗的河谷,比爾博從沒想到自己會有親眼看到的一天。
可惜他還來不及細看,號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朝他們逼近,索林將比爾博護到身後,精靈的馬匹圍成內外兩圈繞著矮人轉。
真正的馬匹光是腳就比在場所有的矮人高,更別說上頭坐的精靈和旗幟了。
相較於矮人們的警戒,比爾博一點都不害怕,他只覺得這馬陣太華麗帥氣了,何況精靈不會無故傷人的!
比爾博揉揉眼睛,他被愛隆王的桃紅色盔甲閃到了眼睛,而且愛隆王跟甘道夫居然行蹭臉頰之禮!可見甘道夫跟愛隆王的感情很好。比爾博巴望著能好好吃一頓飯,並且補充糧食,他已經沒有私藏點心了。
「他在罵我們嗎?」葛羅音仰著頭氣呼呼的問。
比爾博站在索林身後,下意識抓著索林的外套,如果愛隆王覺得矮人的鬍子太長太亂不喜歡他們怎麼辦?
「愛隆王是要請你們吃飯。」甘道夫慈藹的看著這群矮人。
比爾博聽到後頭又是一陣矮人語咕噥,拜託、說好、說好,他快餓死了。比爾博有瞄到索林用眼角瞟了下後頭,那如鷹的眼神滿載著……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那就請吧。」葛羅音興奮到鬍子都在顫抖了。
比爾博是吃得滿開心的,精靈的料理精緻又天然跟哈比人的口味相似,尤其是甜點,真是絕品!起士甜餅、覆盆子果醬沾軟鬆糕、蜂蜜海綿蛋糕、榛果奶茶每樣都讓比爾博有種重生一般的幸福感。同時比爾博也見識到,跟精靈的餐具比起來,自己那些寶貝銀餐具根本不珍貴,一點美感都沒有,他固然想念夏爾,但外頭的世界遠比他想像的要精采……
何況,比爾博獨自住在哈比屯裡已經有好幾年了,一個人的早餐、第二次早餐、早午茶、午餐、下午茶、晚餐和宵夜,他當然會和其他人聊天打招呼,曬曬太陽抽個煙,但是和現在不同,他有十三個矮人同伴和一個巫師嚮導,還有機會品嘗到精靈的料理和音樂!
相較於比爾博的滿足,矮人更喜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句『我不喜歡綠色食物』讓比爾博差點想把歐力的沙拉搶過來吃。
沒眼光,新鮮蔬菜沾蜂蜜最棒了!
不過比爾博五官都很忙,手要拿食物吃、鼻子要嗅食物香、嘴巴要咬食物、眼睛要鎖定食物、耳朵要偷聽另一桌的談話。
索林、甘道夫和愛隆王坐另一桌,比爾博眼睛不時瞄向那裡,為什麼那桌的人都沒什麼吃東西?不好吃嗎?還是索林不餓?
因為有音樂和矮人的吵鬧聲,比爾博一句都沒聽到。

矮人們正餐吃不過癮,去廚房摸走一大堆肉品,在瑞文戴爾這美麗、神聖、傳奇的殿堂,拆掉那些精緻的桌椅來場室內烤肉。
比爾博看著那些比他家華美好幾倍的家具被拆,變成再廉價不過的木材,但是在矮人們大笑聲中似乎顯得沒這麼重要了。
這趟孤山旅程開始後,比爾博就沒聽到奇力、菲力噴出啤酒的笑聲了,還有德瓦林和葛羅音敲杯子的聲音、波佛拿香腸丟龐伯成為『壓壞桌子最後一根肉』,這一幕,像極了出發前一晚比爾博的餐廳。
「多吃點,精靈食物庫的肉都在這兒了!」巴林拿了跟烤的正香脆的雞肉香腸給比爾博。
「哈!我能體會他們的感覺。」比爾博現在終於能忘懷他的寶貝食物庫一夕淨空的事了,很多他認為無比重要的事其實並不是真的重要,只是他太計較那些小財小物,比爾博咬了一口,雞汁噴上他的唇瓣,他伸舌舔了舔說:「好吃!」
索林這時候才加入烤肉會,他捧著一大桶麥酒說:「這是甘道夫向愛隆王要來了。」
矮人們一陣歡呼,其實他們已經搬了兩桶啤酒來,但是愛隆王給的一定比較好喝!
奇力跳起來將位子讓給索林,他扯過比爾博的胳膊,吐了比爾博滿臉酒氣,他笑嘻嘻的說:「嘿,我們再去食物庫摸點東西。」
「好。」比爾博被拖走前瞄了眼索林,總覺得索林的眼神有些銳利?
食物庫敞開大門歡迎他們倆人,四周都不見精靈的蹤影,比爾博想應該是愛隆王下令的吧?否則不用半獸人入侵,光是這幾隻矮人就能吃空瑞文戴爾的食物然後攻占這裡了!
比爾博摸了桃子果醬和橘子,奇力則挑上了幾瓶蜂蜜酒。
「回去前,我先有個問題、小問題,但是有點秘密的問題要問你。」奇力擋住入口,他還記得掩上半邊門,不然以他的身材根本無法堵住精靈的門。
「需要搞這麼神祕嗎?」比爾博四處張望,他更想找到胡椒,烤肉最需要胡椒提味了。
「說,你跟索林、我舅舅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啊?除了他認為我很沒用之外。」比爾博聳肩之餘終於找到胡椒了,他爬上食材矮櫃,上頭有一整排的調味料,還有岩鹽呢!太好了!
「沒道理啊,他總是盯著你,又不是像怕你落隊,也是不是像防備,更像是……菲力看我,下意識找最親近、需要保護的對象。」
「不是吧?」需要保護暫且不提,最親近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的眼力可是一等一,不會看錯的。」
「嗯……可能是我之前就見過他?他曾經答應要帶我去冒險,但是他食言了。」比爾博提到他的童年就忍不住埋怨起索林。
「索林、跟你?」奇力眼睛、嘴巴都張到最大,如果可以,他的鼻子也會跟著撐大來表達他的驚訝。
「嗯。啊哈!這裡還有一包碎肉,我正好可以做丸子!」比爾博從矮櫃後面翻出一個小布包,裡頭放著切好的肉末。
直到比爾博將那包肉放好、捧著滿懷的食物,奇力終於收回自己的表情,他揉揉臉頰讓開路給比爾博過去。
「你有問過他嗎?」
「有,但是他沒正面回答我,只說『你不該來』。」比爾博現在想到心臟還是會痛痛的。
「拜託,再問他一次。」
「再讓他把我趕回去一次嗎?」
「不,那個人很有可能是你。」看出比爾博一臉『你醉了、在說醉話』奇力深吸一口氣翻出自己最正經的表情──通常是被索林罵時裝乖用的,刻意緩慢的說:「索林曾經失蹤過兩個月,巴林推測他可能去北方,但是索林從來沒提過。只有一次,巴林、德瓦林、菲力和我好不容易合力把索林灌醉,他說了。」
「說什麼?」
「他說,他遇到一個小小的男孩,一個救了他、讓他能忘記惡夢的男孩,他說,那個男孩是他的『秘銀』!」
比爾博認定奇力是醉了。

烤肉會上充斥著麥酒、各式肉乾、香腸還有醃肉,麵包則配上果醬、奶油,比爾博自制烤肉丸子也大受好評。
將岩鹽磨碎起參進碎肉中,加入少許無糖奶油,攪和均勻後揉捏成一顆顆肉丸子,用木簽三顆串成一支,木簽還是用桌子中間的橫杆做的,絕對堅硬耐烤。烤到表層剛熟、還有些軟嫩時灑上胡椒,讓胡椒附著在外層,肉丸子被烤成酥脆時會跟著一起烤香、烤乾,吃起來會不但入味而且香氣更足!
一口咬下,奶油會讓肉汁濃郁、滑順,還會添上一分細緻的口感,而且不會搶到肉的味道,外層烤的酥脆還有胡椒的香氣,丸子裡頭也因為參了奶油而保持濕潤,加上些許的岩鹽提升肉本身的鮮味。
這可是比爾博的拿手菜之一,如果能有些迷迭香就更好了。
矮人烤的技術不如比爾博,只好烤些其他東西,對於比爾博手上的肉丸子可是虎視眈眈,只要比爾博一說烤好很可能就會蜂擁而上奪丸子!
「要再來一串嗎?」比爾博笑著遞給索林一串,索林吃飯向來跟其他矮人不同,絕對不弄髒鬍子和領子,豪邁但絕對優雅,秉持著貴族般的修養。
可是這次的肉丸子成功滴濕了索林下巴的鬍子,因為索林第一顆丸子還沒吞下就塞了第二個、跟第三個的一半進嘴巴裡。
索林發現比爾博後方的朵力正對著那串肉丸子動動手指,像是索林一轉頭就要搶過去,索林瞇起眼睛,忍著不去舔嘴角的肉汁。
「謝謝。」索林迅速吞下口中的肉丸──堅持吞下食物才說話的教養啊,握住比爾博的手,朵力哀傷的坐回去。
「不客氣。」比爾博笑了笑,不著痕跡的抽回手,繼續烤肉丸子。
索林盯著自己的手,在旁人眼裡會都以為索林在看那串肉丸子,只有他本人知道,他在回味比爾博手掌的觸感。

啤酒、麥酒和蜂蜜酒混喝的結果,在矮人喝醉前會先得到醉醺醺的哈比人一隻。
喝醉的比爾博像隻小動物抓、摸、拉、扯索林的橡木盾,索林即使在吃飯的時候脫了手套,但是橡木盾仍放在手邊。索林也放任比爾博玩著,翻轉、貼臉、磨蹭都沒關係,只要不要失手將他的橡木盾拿去當柴燒就好,營火也快燒完了。
不過誰也沒想到比爾博會拿出契約攤在橡木盾上頭,而索林則想得更多,他不敢相信比爾博把那張胡言亂語、威脅搗亂的契約隨身帶著。
那張契約在草擬時只有十項、一張羊皮紙,可是一人一人傳下去──畢竟契約內容是要十三個矮人都同意的,變得長長一串,還有從旁補充的一整頁,索林看到最後的成品時差點昏了過去,橫翻的那一張絕對是他兩個蠢外甥加上去的。
這張契約,只有比爾博一個人有,因為他是唯一的外人,矮人們在擬這張契約時多存著要嚇唬外人的心態。
比爾博一個翻身,抱著橡木盾和契約滾到索林旁邊,他的手胡亂將契約拍平,事實上是拍皺。仰起臉正對著索林,擠眉弄眼把五官扭了一遍像是想找個適合的莊嚴表情,不過哈比人徹底失敗了。
「泥看,泥的簽寧,索……林‧索恩……之子。」比爾博指著立約人緩慢而認真的念清楚索林的名字,「泥是王子,泥是偉打的、恢撫榮耀的、矮人王子。希網,拿天泥可以不再需要盾來保唬泥的……」
比爾博將臉頰靠在契約上,開始呵呵呵的傻笑,索林摸摸比爾博捲翹的瀏海,哈比人笑的貼近索林的掌心,像個小動物一邊磨蹭一邊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索林將比爾博的契約折好,塞到比爾博的外套裡,並將橡木盾收到他後面。少了橡木盾這個抱枕,比爾博轉去摸附近最柔軟的布料──索林的大衣皮草內裡,那也是狼的毛皮。
比爾博抓著索林的衣角睡著了,索林只好將比爾博往他身上挪,不然夜晚的風會直接灌近他和比爾博之間的縫隙。
夜晚的瑞文戴爾一點都不冷,營火餘燼還散發著熱光,但是索林就是希望比爾博能靠著他,毫無防備的、在他懷中安眠。
索林哼起矮人的小曲,述說著輝煌與安詳的催眠曲。
矮人王子低沉、磁性的嗓音迴盪在瑞文戴爾的殿堂,遠處的精靈不由得低聲應和著,但是音調仍比索林高上一些,因為……王子的歌聲太溫柔了。
最後,索林親吻了比爾博的額頭。
用矮人語說出:願你美夢到天明。

他珍惜比爾博每一份給他的食物,他甚至越來越不願意分享,即使自己已經不餓了,也不想分給自己的子民。
他甚至會忌妒自己的外甥,忌妒其他人能隨意攬過那小小的身板,將腦袋貼在一起大笑。
索林意識到他喜歡上這個小小的哈比人。
這個在他心中待了四十年的秘銀。
摩瑞亞礦坑獨一無二的秘銀,比黃金高貴、比白銀柔軟、珍貴耀眼又無比強韌的矮人之寶。

大部分的矮人都喝醉了,但是巴林和奇力可沒有。


PS秘銀在摩瑞亞礦坑生產的量不算太少~早期的剛鐸城門守衛是穿秘銀盔甲(千年不爛的秘銀超強),魔戒聖戰後,金靂還送給亞拉岡一面秘銀混鋼鐵的大門,但是在矮人撤走摩瑞亞多年(又是史矛革又是阿索格最後還來個炎魔),秘銀完全停產了,在索林他們心中,秘銀算是矮人的輝煌吧=ˇ=


07-餅乾小熊與桃子果醬

孤山秘密通道的地圖需要愛隆王解謎,甘道夫一定要在場,索林是地圖主人,巴林是等同於參謀、老臣、軍師的存在,比爾博也不知自己湊什麼熱鬧只是很自然的就跟過去了。
瑞文戴爾的瀑布、月光、平台,遼闊夢幻到比爾博閃神,以至於愛隆王解完隱藏的古矮人語,索林和巴林興奮討論著秋末冬初的都靈之日,比爾博這才回過神。
兩個矮人就這樣興高采烈的捅破『學術解密語』的謊言嗎?還好愛隆王不介意被利用,真是大度的精靈王,不愧是跟甘道夫有親臉頰的好交情。
愛隆王跟甘道夫低聲交待幾句就走了,比爾博聽不懂精靈語。
「明天會有大人物來,我要演一場半真半假的戲,你們趁精靈沒注意時早點離開,愛隆王有替你們準備乾糧。」甘道夫叮嚀完眨眨眼睛,從身後掏出一大盤餅乾給索林。
比爾博湊過去看,水晶摟空雕花的大圓盤內,大約一個指節大小的圓形小餅乾拼成一隻小熊的樣子。圓圓的頭、短短的四肢、大大的腳掌像極了比爾博,巴林和索林同時看向比爾博,不過被看的哈比人倒沒有自覺,忙著思考咖啡色是什麼口味的餅乾,還有乳白色、黑色和粉紅色!
「我們帶回去營地吃?」比爾博盯著小熊舌頭部位的粉紅色,粉紅色的最少,只有肉球、舌頭跟耳朵中心。
營地是指他們昨夜生火烤肉的地方,那是殿堂外一個類似涼亭的半圓形小廣場,昨晚他們就躺墊子、裹毯子睡在那兒。
「不,這不夠大家分,何況這會兒時間,他們應該已經吃完晚餐了。這就給你們兩人分吧!」巴林對索林眨眨眼,那表情跟甘道夫一模一樣,「我去泡茶。」
巴林一溜煙跑走了,比爾博四處看來看去,找個一個觀賞瀑布、月光和外頭河谷、森林最好的地點坐下去,拍拍旁邊要索林過來,然後從懷裡掏出桃子果醬,又從口袋裡變出一個小湯勺。
巴林送來花茶,又以年紀大不適合吃這麼多點心為由迅速離開,事實上他要去解決矮人們留給他們三人的晚餐,再不去可能都被龐伯當消夜吃掉了。
索林怎麼會看不出巴林的心思,但是索林選擇放任他忠心老臣的安排,有些話,他必須跟比爾博說清楚。
比爾博倒了一杯花茶,然後加了一勺桃子果醬,攪拌均勻後淺嚐一口,綻放滿足的微笑。
精靈的桃子果醬是甜中帶著清香,沒有砂糖的甜膩,反而類似水果的芬芳,比爾博能想見當時一顆顆吸飽陽光的桃子被切塊、壓碎再煮爛製成果醬。
「你要加嗎?」比爾博給索林倒了一杯茶,舀出一勺果醬。
索林搖頭婉拒,比爾博將湯勺直接放到嘴巴裡,香甜的桃子味溢滿口中,讓他忍不住瞇起眼睛享受唇齒香甜的幸福滋味。
兩人安靜的享受這寧靜的時刻,索林喝了一杯茶和幾塊餅乾,他知道比爾博一定會問……奇力都跟他說了,那個傻外甥有什麼心事絕對瞞不過他這個做舅舅的,今早奇力已經將昨天和比爾博的對話一五一十全數召供。
巴林看出索林喜歡比爾博才製造這水前月下的美麗時刻,連甘道夫都準備了象徵比爾博的可愛小熊餅乾,可惜這兩位長輩也有預料未及的時候。
小熊咖啡色的毛是咖啡口味,黑色的花紋和眼睛是黑巧克力,乳白色的底是香草,粉紅色肉球的是草莓。比爾博每吃一口就瞄向索林,猜想索林為什麼好像沒胃口。
「你為什麼不多吃一些,這些餅乾都非常好吃。」
「看你。」
「看我?」
「看你什麼時候才會開口,這次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比爾博放下含在嘴邊的湯匙,他喜歡吃一塊餅乾、含一小勺果醬,桃子果醬和餅乾可是絕配。
比爾博想來想去,他的問題始終只有一個。
「為什麼你這四十年沒有來找我?你在忙什麼?」
「這些年我為了安頓我的族人奔波忙碌。」
「需要用到四十年?」
「不,但我走過越多地方,越無法……」
「但是,最少你也該來找我一次,告訴你,你不能帶我去冒險!我像個愚蠢的、滿腦子冒險的傻圖克,偏偏我沒有像曾曾舅公一樣的能力!我對你們毫無用處對不對?」比爾博自知不夠博學、也不夠強悍,他只是個沒踏出過夏爾的傻土包,但是他真的、真的……
索林沉默了。

『我無法,也不願,讓你陷入危險。』

這句話,索林無法親口對比爾博說,因為這善良的哈比人不會因為危險而丟下矮人同伴。
在他眼中,比爾博並非『沒用』,比爾博擅長料理、帶給所有人開心,這是非常難得的才能,他彷彿是這趟旅程的歡樂泉源。
但是比爾博所有的才能中,不包含戰鬥,這就是致命點。
其實矮人中大部分都非戰士,但是比爾博太瘦弱了,何況他不是伊魯伯的矮人,他是有個溫暖家園的哈比人。
索林不是精靈,無法占卜預測,但是這趟旅程不只有半獸人,他們的終點孤山上有中土最強、最後的龍──史矛革。索林願意賭上自己的性命保護比爾博,可是他仍然給予比爾博百分百的安全,可能連百分之一都無法,甚至連甘道夫也沒辦法保障這小小的哈比人能平安『回家』。
比爾博待越久就越危險,現在──瑞文戴爾是比爾博最後回頭的機會,再往前就是大片的荒野、森林、甚至是幽暗密林。半獸人既然發現索林的存在,有了座狼前哨偵查,之後更不會放過獵殺他的機會。

索林愛比爾博。

所以索林必須保證比爾博能平安的、毫髮無傷的,回家。
然後,在祥和溫暖的夏爾當個典型的哈比人,活到白髮蒼蒼,直到再也咬不動蘋果時還能含著蘑菇麵包當下午茶,坐在大樹下,看著藍天白雲和炊煙裊裊,抽著煙斗給子孫們講些年輕時的冒險故事。

這就是他愛他的方式。

「你已經見過了食人怪、半獸人、座狼以後只會更多,趁現在還來得及,回家吧。」
比爾博並沒有哭,他站起身、站的堅挺驕傲,膝蓋更沒有顫抖,他居高臨下看著索林,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比爾博抿緊嘴唇,腦子裡亂哄哄的,想不出任何字眼回應索林,所以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哈比人內心很堅強、遠比他們外表要堅強許多。
這次,比爾博想自己應該是無法承受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索林的拒絕。

比爾博離開後,索林看著剩下的餅乾,形狀已經破碎的看不出熊樣。
索林挑了一塊粉紅色的,這是唯一一塊粉紅色,比爾博特意留給他的,那個哈比人連他吃了幾塊、又有什麼口味沒吃過都記在心底。
湯匙和桃子果醬被留在比爾博原本的位子上,索林撿起那根湯匙,湯勺的部分是一片金色圓葉,勺柄是兩根錯結的藤蔓,上頭零碎點綴著葉子,尾端有透明的白水晶。
矮人王子精闢的眼光判斷出這根湯勺的造價不斐,這些奢華卻不是矮人所在乎的,不是因為物品本身代表的價格,而是因為比爾博拿過才顯得珍貴。
索林親吻了一下湯匙上的水晶,彷彿親吻在比爾博的手心裡。
「比爾博‧巴金斯,我的哈比人、我的飛賊、我的秘銀,願你一世平安。」

08-南瓜濃湯

索林領著矮人們依照甘道夫的指示天剛亮就離開瑞文戴爾,中土高峰會議對索林毫無影響,無論凱蘭崔爾女王、愛隆王、白袍薩魯曼跟灰袍甘道夫討論什麼,他們都不是矮人,無權干預這次的遠征。
一個女精靈偷塞給比爾博許多點心,牛奶餅乾、綜合堅果還有桃子果醬,比爾博捧著那罐桃子果醬陷入沉思,然後轉手交給龐伯,這些索林都看在眼裡。
愛隆王送給他們不少精靈乾糧蘭巴斯,只要一小口就能當一餐,這是給矮人漫漫長途最好的禮物,索林必須盯著矮人們不能因為好吃就一下子吃完。
沿著秘密入口的峭壁行走時,比爾博三步一回頭,最後還是跟上了隊伍。
『他還是不願回家嗎?』索林在隊伍最前頭定時回頭關心後頭的人,總是比爾博跟龐伯走在隊伍尾巴。
天色漸暗,明天就要進入迷霧山脈,那是前往孤山最快的捷徑,還能躲過草原上座狼的偵查。
巴林向人類旅隊買了一個大南瓜,在進山前享受一頓熱騰騰的晚餐。
「嘿,你和索林發生什麼事了?今天總走在最後面。」奇力和菲力一左一右夾住比爾博。
索林站在遠遠的大石上保持警戒,晚一點奇力和菲力就要去跟舅舅換班了。
「沒、沒……」看著奇力和菲力逼進的大臉,比爾博縮起脖子,「他叫我回去。」
「回去?去哪?啊嗚!」奇力和菲力對看一眼,菲力眼明手快摀住弟弟的大叫。
「他到現在還趕你回去?太晚了吧?」菲力壓住在他腋下掙扎的奇力。
「我也不懂為什麼,前兩晚還好好的,你們還說我喝醉時抓住他的毛皮不放,他還抱著我睡……」比爾博本人是完全沒有印象。
「不是索林的毛,是皮草,雖然你的確有扯他頭髮。嗚!」菲力不是當事人,他的眼力又沒有奇力好。
「噗哈!快死了。」奇力終於肘擊菲力的肋骨掙脫出哥哥的擒抱,這是換他摀住菲力的大叫,「你問了對不對,他這次有回答你吧?他說什麼?」
「安頓族人、叫我回家。」比爾博簡潔的回答讓兩兄弟同時翻了白眼。
終於兩兄弟都安分坐好,沒有誰讓誰停止呼吸,比爾博才完整交代完昨天的細節,一想到索林冷漠的表情比爾博胸口就有些疼痛。
「那你呢?你有等他四十年嗎?」這句是菲力問的。
「我、並沒有,但最少有五六年吧,直到我長到一百二十公分……」
「太浪漫了,我們很少有這種關於等待、盼望的愛情故事。」奇力畢竟年輕,提到感情可興奮了。
「什麼?愛情?」比爾博被奇力猛然轉頭的髮尾掃到臉。
「今晚的南瓜湯!你們這幾個小傢伙在討論什麼?」葛羅音捧著四碗湯出現在他們後頭,三個小東西縮在樹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討論什麼,最好是沒有偷藏好吃的。
「啊,有了,葛羅音是人夫!」菲力接過碗同時也把葛羅音扯到樹幹後,從營火的方向看來只會看到兩顆頭,他和葛羅音的。
「人夫?」比爾博對這個字眼感到好奇。
「矮人中啊,女性只有三分之一,其中又有些根本不想結婚生子的,所以結婚的男矮人可是很少的哦!」奇力用閃亮亮的眼神看向葛羅音。
戀愛的問題,即使問了結過婚的矮人也是一頭霧水。
什麼她的鬍子捲翹動人?
自己打的花型髮箍在她頭上明豔極了?
「唉,她可是我命中注定的秘銀……」
又是秘銀?比爾博想到奇力也提過秘銀,但是那是什麼?
等等,為什麼會扯到戀愛?

第二輪守夜的人是索林,而且是只有索林。
比爾博從未排進守夜名單裡,後來輾轉得知、咳,還是奇力,這是甘道夫和索林的意思。
比爾博從毯子中鑽出來,營火燒著,小鍋裡還有一點南瓜湯,這可是德瓦林和巴林好不容易架住龐伯才留下的,聽說是索林胃口不好,晚餐只吃了一口蘭巴斯。
巴林拉著老臉,懇求比爾博勸勸索林喝些熱的湯,迷霧山脈就在眼前索林的壓力不小,當然比爾博也能吃一些當消夜。
比爾博無法拒絕巴林的請求,只好硬著頭皮去增加索林的壓力。
唉……在索林眼裡他就是最大的負擔吧?
「你醒著。」索林不瞎比爾博整個晚上翻來覆去像隻小熊。
「哈哈,要來吃消夜。你也來一碗?」比爾博將小鍋子放到營火邊,攪著南瓜濃湯,他又偷偷丟了一小把杏仁進去,他可是從一大包堅果中挑出杏仁片,還必須小心不被其他矮人發現。
「不……好。」索林瞄見比爾博已經翻出兩個碗了,臨時改口說好。
「我還加了一些牛奶,會更甜、更濃。」比爾博將比較大的一碗塞給索林,自己率先喝了一大口。
煮兩次的南瓜湯更濃稠了,比爾博細心將鍋底的南瓜塊壓碎攪拌均勻,將牛奶濃縮製成的餅乾搓碎,加點水就變成牛奶了,精靈的廚藝更像料理魔法!南瓜湯瞬間變濃湯,最後灑上一些杏仁片增加口感就大功告成了。
比爾博又掏出胡椒灑上一些,然後東摸西摸又變出一小塊乾酪,拿湯匙刮了一些進去,再喝一口,哈比人臉上的笑容更滿足了。
索林拌著自己的南瓜濃湯淺嚐一口,濃郁細緻的口感顯示比爾博剛才是多麼細心的攪拌。
光憑這一口就讓索林的嘴裡充斥著幸福的溫熱與甜蜜。
「啊,給你也加一點。」比爾博的湯很少,兩三口就喝完了。發現索林光是盯著他看,濃湯一點都沒有減少,他湊到索林身邊給濃湯添料,大眼四處瞄,確定矮人都睡死了,不會發現他還有私藏。
比爾博的捲毛腦袋就在索林面前,讓他好想摟進懷裡,可是索林一動也不動,直到比爾博退開獻寶似的要索林品嘗南瓜濃湯。
「為什麼留下?」索林幾乎是貼在比爾博耳邊問。
「我、我……」
比爾博摀著耳朵往後退,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平心而論,從離開夏爾迄今,他體驗到的冒險已經夠了。
三隻大大的食人怪,一整個箱子都裝不滿的金幣,跑得飛快的兔子,傳說中黑暗的座狼與半獸人,還有中土世界最華美的精靈之城瑞文戴爾……以一個哈比人而言,這些冒險足以說上一輩子了。
為什麼比爾博沒有回去?
在他還手腳完好、性命安全的情況下,回去瑞文戴爾請求精靈送他回夏爾,看在甘道夫的面子上,愛隆王應該會答應。
「我下次再回答你,因為,我也還不知道答案。」比爾博深吸一口氣,準備逃回自己的被窩,他準備踩過菲力時,抿嘴、踱步、握緊拳頭最後還是回頭叮嚀:「記得喝完。」
索林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哀傷,比爾博連三跳,被踩到鬍子的歐音在夢中發出哀嚎捲起毯子縮成一顆球。
比爾博看不懂索林,更不懂索林複雜的感情與心思。
比爾博只知道,那個眼神讓他心跳加快,快到有些痛,快到讓他臉熱。
小小的哈比心臟快跳出喉嚨了!

09-鹽烤乾酪培根馬鈴薯配蘑菇

迷霧山脈峭壁上狹窄的通道只能容納一個矮人,下起了大雷雨,十三個矮人和一個哈比人遇到了傳說中的石巨人,其傳奇性更勝於樹人和人臉章魚!
然後石巨人大戰可是毀天滅地,一陣混亂的尾聲,比爾博差點掉下懸崖,索林不顧自己的危險單手抓著溼滑岩壁,滑到下方的突起處,硬是把比爾博提上去。
比爾博永遠的也忘不了那幕,他兩手攀在溼滑的岩壁邊,其他矮人東扯西拉就是無法將他拉上去,而索林突然滑到他旁邊,兩人對視而上下是廣闊無邊的天空和深淵,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和大雨。
比爾博嚇呆了。
那一瞬間,比爾博想到的不是自己會掉下去,而是索林為了他跳下來!
比爾博被提上去能清楚的感覺到索林的力道,索林並沒有安全的施力點,使出全力將比爾博提上去的代價就是單手不夠支撐自己的體重。
其實索林可以不放開比爾博,這樣他被一起拉上去的可能性就大了,但是在比爾博被拉上去時,他選擇迅速鬆開手。
索林往下掉了一些就被德瓦林抓住了,接著被後頭趴成一串的矮人們拉起來。
比爾博撫著心臟,他剛剛差點害死索林!
索林說的重話:「他早就丟了,從離開家的那一刻起就丟了。他根本不應該來,他不屬於我們。」
大雨中,比爾博不著痕跡的滑下一滴淚。

比爾博會想念起夏爾的哈比屯溫暖的床、每日七餐飽足、和平寧靜的生活是因為他想和矮人們、他的朋友分享,可是他知道矮人的目標在遠方。
而且,索林並不認同他。
索林始終不認為他是夥伴,一次、兩次,他仍然想證明,可是他錯了,他是個沒用的、脆弱的哈比人,差點害死了索林。
所以他決定離開了。
為了索林。
比爾博來不及細想他此刻的心情,但是如果他的離開能讓索林更安全,他願意離開,然後用後半輩子為索林祈禱。
「你們矮人已經習慣了浪跡天涯……你們沒有家,你們不屬於任何地方!」
比爾博知道自己不說些重話,波佛不會放他離開。
如果波佛再多說幾句,比爾博覺得他就會留下來了,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刻,可能下一秒、可能明天,會害死索林,或者其他矮人。
「……我希望你一切順利,真心的。」
收到波佛的祝福,那一刻比爾博差點哭了出來,波佛把他當同伴,一如他把矮人們當夥伴。

這絕對是他的冒險,他這輩子唯一一場冒險。

可是比爾博覺得自己不走不行,在他決定再看、再去看看索林一眼,或許他就能下定決心離開了。
比爾博還來不及踏出一步地就裂開了,所有人都開始下滑。
「都醒來!」索林大叫的聲音讓比爾博心頭一震。
索林都聽到了嗎?他說的那些違心之論。

半獸人、咕嚕──比爾博以他的叫聲為名,就這樣稱呼這個大眼睛的生物、魔法戒指,最後比爾博逃出了半獸人巢穴追上了隊伍。
比爾博躲在樹後聽到索林的話很傷心,但是傷心的同時比爾博終於察覺到索林的苦心。
比爾博很懊惱自己的愚蠢,他早該在自己要離開岩壁回瑞文戴爾之前,跟波佛說出那些違心之論之前,更早、更早之前就該發覺到……索林三番兩次想趕他走的原因。
索林知道他有個家,他有選擇權,他可以不簽下那張契約,不參與這場凶多吉少的冒險。
索林擔心他,比所有人、甚至甘道夫更擔心他。
索林為了救他連命都差點掉下峭壁了。
索林……
四十年來,索林沒有忘記他、更沒有忘記與他的約定。
但是,索林不想讓他離開溫暖的家面臨任何危險,流浪的索林希望比爾博能永遠待在自己的家,平安、幸福、無聊得過完一輩子。
這個活了五十一年的哈比人從未像此刻這般堅定,他已經決定了,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要幫助索林跟矮人們『奪回家』。
「我們不會再見到那個哈比人,他早走了。」
索林直到最後一刻仍然堅持他不應該待在這個隊伍,比爾博明白索林的苦心,真的!但是他的心仍然會痛。
「不,他沒有。」比爾博摘掉戒指出現在眾人面前。
「你為什麼回來?」索林的眼睛直盯著比爾博。
溫熱的南瓜濃湯之夜,比爾博答應索林下一次就會回答『為什麼不回家』的問題,這就是『下一次』了。
「我知道你質疑我,一直以來都是。我想念我的椅子、我的書……那裡是我屬於的地方、我的家。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回來,你們沒有一個,家,它被奪走了,所以如果可以,我願意幫助你們搶回來。」
索林的眼睛是滿滿的柔情和感動,比爾博按壓著自己的胸口。
沒有峭壁、沒有營火、沒有半獸人,可是索林的眼神還是讓比爾博臉頰發燙。

行李和糧食都被半獸人搶走了,還好每個矮人的武器都帶在身上。
中途休息時,甘道夫又跑去探路,這次居然還拉上巴林。德瓦林和葛羅音去找小溪補充水。奇力和菲力去打獵,比爾博則以發現蘑菇之名,拉著波佛離開。
「我要為在迷霧山脈洞穴時的話道歉,我不是真心那樣說的。」比爾博搔搔頭髮,睜大眼由下而上瞅著波佛。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索……」一顆小石子神準的打到波佛後腦勺。
歐力無辜的舉起彈弓指向諾力,諾力推了下朵力,朵力又指回歐力。
比爾博笑著大喊:「快來,這裡有蘑菇!」
三兄弟正要跑過來,比爾博將一大片樹葉拋向歐力,歐力居然踩到樹葉打滑往前撲,而且摔到落葉上滑更順,直接滑到比爾博和波佛面前。
「哈哈哈!」波佛很沒良心的笑了。
「這種葉子可滑了,不過嫩葉可以吃,據說香氣還不錯。」比爾博轉著巨大的橢圓形樹葉。
「我、我討厭綠色的食物……」歐力發出微弱的哀號,他的臉還埋在葉子中。
這些索林都看在眼裡,每次休息他都會成為基準,留在原地讓四散的同伴們回來找他集合。
在迷霧山脈被半獸人抓走時,瞄到比爾博從隊伍的最尾巴消失,索林鬆了一口氣,最少比爾博能逃出去。
比爾博是個靈巧聰明的哈比人,只要他能逃出去,索林就能安心的面對接下來的……無論任何事。被半獸人臭氣沖天的推擠往前進,索林祈禱著那傻呼呼的哈比人千萬不要逞強救人。
「嘿,索林你看,我採了這麼多蘑菇。」比爾博獻寶似的捧著滿手蘑菇給索林看。
索林勾起嘴角,總是皺緊的眉頭鬆了一些,銳利的鷹眼弧度稍稍彎了。
比爾博愣在那兒,遠處其他矮人此起彼落的聲音都變得模糊,好像索林發光了,亮的四周都變暗,只有索林一人是清晰的。
索林吻了比爾博額角,然後摸摸他的頭,站到附近最高的石頭上像四周揮手、吹起褐色斑鳩的鳥鳴呼喚其他矮人回來。
比爾博回過神先是灑了一地的蘑菇,然後蹲下去,一顆一顆慢慢撿回蘑菇。他揉揉臉頰,想揉掉上頭的紅潤和笑容。

紮營晚餐時間,甘道夫變出了一包培根得到全場掌聲。龐伯和歐力開心的都為甘道夫哼起歌培根之歌,因為食物量不足,龐伯被架開不得掌廚。
比爾博用小刀將培根切成薄片交給朵力烤,將葛羅音挖到的野生馬鈴薯夾整顆丟到營火中,將一顆顆圓潤的蘑菇用木簽串起來烤,木簽可是索林削的。
索林削的時候就靠在比爾博身後,肩膀和後背的皮草蹭的比爾博又癢又暖,讓他好想撲上去亂摸一番。
「把馬鈴薯切開,夾入培根,然後灑上岩鹽!」比爾博從外套口袋變出一塊鹽。
「哈哈哈,我們的哈比人到底藏了多少調味料?」甘道夫拍拍鬍子笑著。
「哦,我看看還有奶油、辣椒、香草……」比爾博又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小條奶油,袖子裡變出一根辣椒,還有褲子口袋幾根香草,正當他摸到背心右邊的口袋時……
「哈哈,我知道了,快點收好,不然會被餓昏的矮人被搶走。」
索林查覺到甘道夫要隱瞞什麼,有關於比爾博能成功逃出迷霧山脈,然後突然出現的原因。不過如果那個東西,某種神秘的東西能讓比爾博平安,他可以選擇忽略。
比爾博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料理上,他從背心左邊口袋掏出乾酪,全數壓碎,灑在馬鈴薯的切口上,在過火烤一下就融化在馬鈴薯上,包裹著中間的培根。
不過特製乾酪培根馬鈴薯只有三個,比爾博的口袋容量有限也只藏的了這麼一塊乾酪。
一個給索林、一個給甘道夫,最後一個……十二個矮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如何。
「抽籤!我們抽籤決定!」奇力舉起自己的箭筒,裡面的箭還足夠十三枝──他把比爾博也算進去了。
「我、我吃普通馬鈴薯就好了,只要給我多一點蘑菇。」比爾博盯著那一串串白嫩、圓潤的蘑菇,眼睛都快閃出愛心了。
「那就十二個人,這個箭頭插了馬鈴薯皮的,抽到人就可以吃乾酪培根馬鈴薯!」奇力高舉著那枝馬鈴薯皮箭,全場一陣叫喊。
十一個矮人拱著奇力去後頭解決,比爾博專心烤蘑菇,還一顆一顆細心的灑上香草,香草灑完了換胡椒──比爾博藏在皮帶裡。
索林微笑著搖了搖頭,半身人總是讓他驚奇,比爾博像個小型料理台一樣。
「你自己也嚐一口。」索林將馬鈴薯送到比爾博嘴邊,眼睛沒離開蘑菇片刻的比爾博直接咬了一口。
鬆軟的馬鈴薯充斥著香氣,上頭些許的鹽提味,中間還有培根的鹹香跟肉汁,加上乾酪烤過融化後濃稠綿密的奶味,讓比爾博從蘑菇中拉回神智。
比爾博睜大眼看向索林,後者像什麼事也沒發生大口吃起馬鈴薯,比爾博舔舔自己的牙齦,嘴巴裡的馬鈴薯味絕不是他的幻覺,所以索林真的親、手、餵、他、吃?天啊!
甘道夫就坐在營火對面笑呵呵的目睹這一切。
「耶!那顆馬鈴薯是我的!」奇力高舉著馬鈴薯皮箭。
「作弊!」
「我可是最後一個抽的!」
「燙!」比爾博咬了一口蘑菇試味道,剛烤熟的蘑菇可是會噴汁的!
「怎麼了?」索林迅速靠近比爾博,他原本坐在一步遠的地方。
「蘑……」「不管!」「到……」「重抽!」「舌……」「菲力別護著你弟!」
比爾博一句話被後頭矮人們的爭吵切得七零八落,索林跳起來大喊:「通通閉嘴!」
十二個矮人通通停下來轉過身面向索林,舉起雙手成投降姿勢。
索林半跪在比爾博面前,柔聲的問:「怎麼了?」
「嗯,沒事,只是被蘑菇燙到。」
「我看看。」
「嗚,你可不能禁止我吃蘑菇哦!」
矮人們最後還是讓奇力吃了那個鹽烤乾酪馬鈴薯,因為馬鈴薯加烤蘑菇可是風味一等一,乾酪算什麼?融化封住馬鈴薯切口就沒辦法塞進烤好的蘑菇啦!

行李丟了比爾博單薄的夏爾制外套無法抵擋寒風,可是累壞的比爾博早早就開始搖頭擺腦,連其他矮人什麼時候停止討論明日路線都沒發現。
索林將冷得發抖的比爾博撈了過來,比爾博縮在索林懷裡、覺得非常溫暖,揣著索林的皮草內裏睡得昏天黑地。
後頭的矮人無不咬著鬍子、領子、袖子、別人的手指,隨便咬什麼就是不能出聲,天知道他們忍了多久!
終於菲力忍不住用氣音說:「我們要這樣整晚?」
「噓!」
「絕對不能吵醒他。」
「我們要睡哪?」
「離他們遠一點就是了。」
那天晚上,一鍋濃郁的南瓜湯香味早喚醒所有矮人,奇力撞菲力,菲力踢波佛,波佛又同時打了朵力、諾力,諾力又壓到歐音,另一頭巴林肩擊葛羅音、葛羅音和德瓦林合力夾住一心想喝湯的龐伯,連無辜識相、自動裝睡的歐音和畢佛都被比爾博給踩了。比爾博的那一腳可是同時踩到歐音的鬍子和畢佛的腳指,哈比人的毛毛大腳啊!
什麼?
矮人們都不反對他們的王子愛上個異族同性?
拜託,索林‧橡木盾的個性都快逼死自己了,有個愛人當然是全矮人歡呼的喜事,而且還是廚藝精湛、身高相仿的哈比人。
更何況,別忘了女矮人數量只有男矮人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男矮人還能怎麼辦?

10-野味十三吃

睡夢正甜,比爾博突然驚醒,他雙手撐在索林身上。
「怎麼了?」索林睡眼惺忪的問。
遠處傳來狼嚎,比爾博的短劍發出藍光。
「都起來!半獸人!」甘道夫揮舞著巫師杖,迅速踢滅營火,撈起幾個矮人迅速往狼嚎的反方向跑去。
索林確定獸咬劍在腰間,橡木盾也在手臂上,他拉著比爾博跟上甘道夫。
隊伍在昏黑的森林中奔跑,四周的綠葉樹越來越少,不知不覺都變成了松樹,從針葉縫隙間往天上看,遠處的天空開始轉亮。
然而座狼越來越近了,以他們腳程遲早會被追上,索林砍了一隻差點咬掉比爾博腦袋的座狼,等到索林發現座狼是有意把他們趕到斷崖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隻座狼往比爾博衝去,比爾博握緊短劍背靠著樹,那一頭座狼直直撞上來。銳利的精靈短劍刺入座狼腦袋裡。這時比爾博感到有些昏眩,它可是第一次殺了這麼大隻的生物,除了雞鴨魚羊一類,他不曾殺過任何非食用動物。
「快、快爬上樹!」甘道夫對著後頭的矮人們大喊。
「比爾博,快!」索林攀上一棵松針,向比爾博伸手。
比爾博努力抽出短劍,一隻座狼已經飛躍過他的腦袋,比爾博終於拿回短劍了,他迅速爬上最近的一棵松針,看向面對那棵樹上的索林。
還好索林也平安。
不,現在說這些還早。
「阿索格,不可能……」索林震驚、恐懼的樣子是比爾博從未見過的。
比爾博回過身看到了足以讓索林產生懼怕的對象,半獸人阿索格,遠處騎著白狼的半獸人根本不像半獸人!
那不是一般黝黑、扭曲、瘦弱的半獸人,毀滅者阿索格高大、兇狠,左手斷肢上插著鐵爪,遠遠的那股血腥味彷彿都能飄到比爾博鼻尖。
阿索格下令座狼刨樹、推樹,一棵松針倒下壓到另一棵,上頭的矮人和比爾博一樣,從一棵跳向另一棵,最後像串丸子一樣集中在同一棵樹上。
雖然甘道夫的榛果火球逼退了座狼,但最後一棵松針歪斜在斷崖之上岌岌可危,眼看歐力和朵力就要掉下去了。

索林面對了他的恐懼。

索林緩緩站起,挺拔、堅強以及威嚴的,站在所有人面前。
比爾博抱著松針樹幹,他是離索林最近的人,他注視著索林的背影。比爾博明白索林對阿索格的恐懼,所以索林才會一直說服自己『阿索格已經死了』。
索林舉起獸咬劍走向阿索格,他的步伐堅毅而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比爾博心上。

比爾博突然明白了,他對索林的感情是唯一而特別的。

索林並不是阿索格跟座狼之王的對手,比爾博看著索林倒在地上、再次站起來,又再次被擊倒在的。阿索格發出勝利的叫喊,比爾博站起身,座狼之王咬住索林並將他甩到另一邊,阿索格命手下去取下索林的頭。
比爾博吸氣、吐氣,他拔出發光的短劍,握緊短劍跑上去,他輕巧的體型發揮到極致,一躍而上衝過去撞開那個作勢要砍索林腦袋的半獸人。
比爾博更不是半獸人的對手了,他被踢到另一頭,但是他爬起來,跨坐在半獸人身上,奮力將短劍刺向半獸人,那個半獸人死了。
比爾博站起來擋在索林前面,他拿著短劍的右手忍不住顫抖,他雙手握緊短劍亂揮,好像這樣便能嚇阻半獸人。
後頭的矮人都衝了上來,比爾博不自量力的勇氣鼓舞了他們。
比爾博在混亂中被座狼之王撞倒在地,他已經被阿索格盯上了,比爾博無力反擊,他只希望,索林活下去!
巨鷹的介入瞬間扭轉情勢,讓所有人平安脫困。
「索林、索林!」比爾博在巨鷹的背上喊著索林的名字,他瞧見了,巨鷹的爪子抓住索林時,索林的橡木盾掉了。

索林倒在地上,甘道夫蹲下去檢查矮人王子,其他矮人陸陸續續被放下來,比爾博大氣不敢喘一下,在巨石的另一端祈禱:只要索林醒來,往後他願意把一半的食物都讓給索林。
「半身人呢?」
「沒事,比爾博在這兒,非常安全。」甘道夫露出微笑。
聽到索林的聲音比爾博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德瓦林和奇力將索林攙起來,索林撥開甘道夫,走到還一臉傻楞的比爾博面前。
「你,你在做什麼?你知道你會殺了自己嗎?」索林從未像此刻憤怒,但也從未像此刻一般高興。「我曾經說過你是個累贅,無法在荒野生存,你不配跟我們一起冒險……我這輩子沒這麼看走眼過!」
比爾博被索林抱進懷裡,比爾博眨了眨眼睛,他是要顛起腳尖才能將頭靠在索林肩膀上,他回抱住索林。
索林還活著、還在呼吸、還肯定了他、還願意給他一個擁抱!
後頭的甘道夫和矮人們都欣慰的注視著這一幕,甚至有幾人正大光明的開始歡呼。
索林退開後,比爾博稍稍歪過頭大眼睛還是出神的盯著索林看,索林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天知道索林多想直接把比爾博拉過來擁吻。
「我很抱歉懷疑你。」索林發現自己保護比爾博的方式錯了,大錯特錯,眼前的哈比人遠比自己想像的堅毅、而且強悍。
「哦,我也懷疑我自己。我不是個英雄、戰士,也不是個飛賊。」索林含笑著注視自嘲的比爾博,發現哈比人臉紅了,可是比爾還是以平淡的口吻繼續說:「所以,你不會再為了我的安全趕我走吧?反正現在也回不去了。」
索林搖頭後比爾博才綻放笑容,主動靠向索林,兩人就快臉貼臉時,比爾博輕吐出:「那就好!」

比爾博親吻了一下索林的嘴角。

那是個一點都不甜蜜的吻,刺刺的鬍子和血與塵土混合的味道,但是比爾博非常喜歡,所以在索林發愣之際,他又親了下另一邊。
「這是喜歡的吻還是感激的吻?」索林攬住比爾博的腰際不讓紅了臉的哈比人逃走,不過回答索林的人可不是比爾博。
「都有!」「這是愛的吻!」「啾啾!」「天啊!終於!」「我的眼睛!」
「全部轉過去!」索林轉頭對矮人們大吼。
聽令慣了的矮人們自動轉身頓了幾秒,想想不對又轉回來,留給他們的只有索林的背影。
比爾博呢?
早被索林擁到懷裡,被高大寬厚的索林遮得看不見人影了。

這天索林選在一條河邊休息,比爾博開開心心得拿著歐力製作的釣竿去釣魚,挖蚯蚓釣魚哈比人可是比矮人厲害多了!
今天並沒有趕多少路,前一晚的大戰讓他們心有餘悸,選擇和緩充滿綠意的森林小道緩慢前進。
沿路上比爾博又撿了不少食物,矮人不善農作,對於可食用的植物認識決比不上比爾博,通常都是比爾博說那個可以吃,矮人就一窩蜂的衝過去把『那個』採收光光。
奇力有一次拔到有毒的蘑菇,差點加料給菲力吃下去,讓哥哥半夜偷踹了弟弟好幾腳。
比爾博站在大石上,雙手插腰對著下頭的奇力喊道:「嘿!那隻魚原本要吃我的餌了!」
「還等魚上鉤呢,直接用刺得比較快。」奇力舉高自己小刀上的魚,奇力、菲力都脫的只剩褲子光著腳踏在小河刺魚。
「那也不行專搶我的魚,去去,到下游一點!」比爾博揮舞著釣竿,大有奇力不從就一竿打在他頭上的架式。
「哈哈哈,怕你啊?有種下來跟我比誰抓的魚多!」奇力大力踢腳濺起水花,四周的魚早就溜遠了。
「哼,就怕你後悔!」比爾博衣服也沒脫就跳下去。
「哈哈哈哈!」菲力和奇力一左一右架住比爾博,將哈比人舉起來往水深的地方拋。
「不是說要抓魚嗎?啊──」比爾博墜入水中後爬起來,兩兄弟又撲上去,打鬧成一團。
索林遠遠注視著比爾博渾身濕透被他的兩個外甥聯手欺負,河裡三個早已成年的小孩子玩鬧大笑,連帶著其他人也覺得開心。
德瓦林揮舞著樹枝修成的長矛,站在岸邊戳魚,諾力、朵力跟在旁邊等著接德瓦林刺到的魚,歐力則專心製造補魚工具。最後還是寡言的悍將收穫最多的魚。
索林拿過奇力的弓走到森林裡,畢佛也跟了過去。
最後他們獵了一隻野豬,比爾博閃閃發亮的盯著索林,被當成英雄的感覺還不錯,尤其是哈比人開心的親了他兩下。
今天收穫了幾串野生葡萄和番茄,加上釣到、抓到、刺到的魚,河底撈到的蝦子,一隻野豬,今晚可以好好飽餐一頓了。
「呼,這樣我的衣服會不會都是魚腥味?」比爾博裹著奇力的外套裡頭只剩一件棉褲,看著跟魚一起烤的衣服感到憂心。
「菲力和奇力會看好你的衣服,過來。」索林用菲力的外套遮住,讓比爾博能移動到他這邊而不被看見……不該被看見的地方。索林將自己黑色毛背心脫給比爾博穿。
「這觸感,好熟悉。」比爾博摸摸上頭的毛,這是動物毛吧?比爾博對他窩在索林懷裡睡了兩晚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第一次遇見你時,獵了幾隻黑狼,這是牠的毛皮。」索林明知比爾博說的熟悉是指最近幾天,他偏偏想要說更久之前的事。
「哦!那時我應該沒有趴在上面吧?」
「沒有。」
「啊哈,我終於看到你裡頭的棉衣了,胸肌真硬。」比爾博越湊越近,平時索林都是裡一層毛背心、外一層毛外套,他算是首次看到索林的胸肌曲線。
「你先繫好皮帶,別亂摸。」
比爾博的手臂和腿都露在外頭,胸膛和肚子露出一點點,如果背心再不繫好,索林可能會看到小比爾博。
其他矮人眼睛轉啊轉,賞營火、賞葉子、賞烤魚、賞野豬頭,連甘道夫都忙著抽菸斗看星星,有索林和索林死命架著的外套擋住,除非甘道夫站起來從上而下偷窺,不然其他人是看不到比爾博的。
「我應該直視營火嗎?我的眼睛好痛。」奇力拿起比爾博的背心擋臉,他和菲力用樹枝撐起比爾博的衣服放在火邊烤乾。
「盯著衣服看好了。」菲力也跟著舉起比爾博的衣服。
「比爾博,這些草要怎麼弄?」龐伯則是捧著一手草哀嚎,他也不是故意要打擾他們的王。
「什麼草,那是荳蔻、羅勒跟迷迭香!我好不容易拔到的。」比爾博拉下外套,兩三步跳到龐伯旁邊。
所有矮人都轉開視線,比爾博是把皮帶繫上了沒錯,可是露出一節小腿和兩支纖細手臂,而且毛背心和皮帶都是索林的!更別提索林鷹一般的視線掃得他們不知道要看哪。
「哈哈哈哈,很好,大家都開心就好。」甘道夫又吐出一朵白煙圈。

比爾博做了四種口味的烤魚,第一種是將魚對半切灑上羅勒擺在營火上方烤,第二種是魚去除內臟後,塞迷迭香,放在火上面迅速烤,然後把焦的外皮剝掉,第三種是將整條魚放在用營火烤熱的石頭上煎熟,一邊抹上河底小蝦磨成的醬,第四種則是將第一種和第二種作法的魚頭、魚尾放在石頭下悶烤。
野豬的部分,骨頭全數煮成湯,三分之二的肉切成肉條風乾當存糧,另外三分之一,比爾博又分成六種做法。
第一種是小塊的方型肉串,肉與肉間夾著羅勒葉,直接烤,第二種是直接烤肋排。
第三種石板煎肉排和番茄切片,番茄的汁跟肉汁混在一起,在石板上烤得沸騰的香氣十分特殊,朵力和龐伯可是好不容從河邊找到圓扁的石頭。第四種是用滾湯川燙肉片,這是最快速的一種,當然必須由比爾博監控,不然燙多少就被燙的人吃了多少。
第五種,是將番茄挖空,在中間塞進肉塊,放在最下面跟魚骨頭一起烤,剩下番茄果肉和迷迭香磨碎攪拌用來當川燙肉片的沾醬。第六種則是灌內臟香腸,他們可是在艱難的旅途中,絲毫食物都不能浪費,這次只吃幾條試味道,大部分都拿去風乾。
豬骨拿來熬湯,只有脊椎大骨的部分放在營火的外圍烤,甘道夫吃骨髓補骨骼,矮人戰士可是非常需要補一下。
骨頭邊的碎肉也被刨下來,準備下一餐再做成肉丸子,今天比爾博已經夠忙了。要製作十五個人的分量當然需要幫手,除了烤衣服的奇力、菲力,甘道夫和索林外,其他矮人都是七手八腳的聽比爾博指揮。
「嘿!擋到了!」比爾博為了去搶救畢佛手中的羅勒葉,用手肘頂了一下甘道夫,然後指著索林大叫:「外套、外套!」
索林將兩件外套往後拉,差點被歐音撥弄的熱石頭燒到,索林和甘道夫被哈比人煮飯時的殺戮眼神威嚇,只好退到稍遠的地方,
「這就是你堅持選比爾博當第十四名成員、我們的飛賊的原因吧?」索林現在只穿著棉質襯衣,他卻絲毫也不覺得寒冷。「因為他會帶給我們勇氣。」
索林張開雙手迎接捧著碗興奮跑向他的比爾博。
「是的。」
「索林,試試味道,要不要把碎肉也加到湯裡面?還試吃的時後再煩惱?」比爾博從湯碗裡撈出一個豬大骨。
「都試試?」索林握住比爾博的手,舀了一口湯放到嘴裡,比爾博暗藏的調味料都用完了,肉湯就是肉味和一些豆蔻香,但嚐在嘴裡是無比溫暖。
「嗯……不好,我去磨蝦泥加進去湯裡。」比爾博自己試了一口,發現索林還握著他的手,比爾博想把手抽回來,但索林的大掌就是不鬆開。比爾博另一隻手從腰帶裡翻出一串葡萄,小聲的說:「肚子餓的話,先吃點葡萄,數量不多,只有你可以先吃哦!」
索林愣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腰帶和背心間可以藏葡萄,上次的栗子事件已經夠讓他驚訝了,沒想到易破的葡萄也可以。
甘道夫也愣住了,他就在旁邊,比爾博居然以為自己是在說悄悄話。
「啊,果然比爾博有偷藏葡萄!」奇力揚著烤乾的衣服湊過來。
「哪裡有?」菲力甩了甩比爾博的外套也跟過來。
「啊──魚乾掉下去了。」龐伯嗚歐歐的哀號。
「是掉到你嘴巴裡!」畢佛拿魚骨頭丟龐伯。
「這塊肋排,是我的。」德瓦林冷冷的說。
「可是有我的標記,看這兒,有一個叉叉。」葛羅音委屈的抱怨。
「這有兩個叉叉是我的。」歐音舉起另一條豬肋排。
索林哼了口氣,這次他沒有大喊。比爾博插起腰,站到甘道夫腿上對著螢火的方向大喊:「魚跟肉都還沒好!全部都不能偷吃!我不允許我的料理在不好吃的情況下被吃掉!」
「好……」矮人們乖乖的將手上的魚跟肉放好。
「嗯,很好,大家都有葡萄吃。」比爾博跳下來,從腰帶間掏出更多的葡萄。
「哈、哈──」索林在後頭笑著抱緊比爾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也跟著笑了,比爾博則是一臉莫名奇妙,他對食物可是很認真的!


11-蘋果派和燉肉

比爾博吻上嘴角時,索林想著『來不及了』,無論是感情還是比爾博,現在已經無法讓哈比人折返回瑞文戴爾了,只能義無反顧的帶著他前進。
「這是喜歡的吻還是感激的吻?」這是個蠢問題,索林自己知道,但面對紅了臉的比爾博,這個傻問題傻的值得。
比爾博沒回答,索林身後的矮人倒是先吵鬧不休,從他主動抱住比爾博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歡呼到現在,索林知道這群族人等這一刻等很久了,可是此刻最重要的是,比爾博的心情。
索林叫所有矮人轉身,拉過比爾博,傾身吻住比爾博微張的嘴。
這是比親嘴角更不甜蜜的吻,索林嚐到自己和比爾博的血味、激動到反胃的酸澀,比爾博甚至咬過松針的葉子,那股青草氣息勝過所有可食用的蔬菜。
但是,索林義無反顧的加深這個吻。
比爾博軟倒在索林懷裡,哈比人的肺活量可不比矮人。
「我愛你,我可愛的哈比人。」索林舔了下比爾博的嘴角,滿意的發現比爾博臉頰更紅了。隨後從比爾博身後,索林看到了錐形的高山,他忍不住驚呼:「看,孤山。」
比爾博順著索林的視線回過頭看向遠方,那是一座高聳的山脈,四周沒有其他與它相抗衡的高度,只有它,孤零零的豎立在那。
索林兩步上前,想看孤山看得更仔細一些,比爾博變成站在索林的斜後方,然而這個相對位置並沒有持續多久,索林向他伸出手,比爾博也自然地搭上手去。
哈比人被矮人拉到身旁,索林低聲的吐出那幾個字。
「我們的家。」
他們倆人並肩站在巨石上、迎著風,比爾博感覺到一種從腳尖竄到腦袋的熱血、期待,讓他不禁踱踱他的毛茸茸大腳。
「看,是渡鳥!」歐音興奮的喊。
「哦,我親愛的歐音,那是隻畫眉鳥。」甘道夫面帶微笑的點出真相。
「我們就當牠是個預兆,一個好預兆。」索林看向比爾博,那雙灰褐色的眼睛此刻反映出天空的顏色。
「你是對的,我想最糟的部分已經過去了。」比爾博呼口氣轉眼瞄了下索林,他臉上的紅暈還沒退。
最糟的部分?
索林不確定未來會遭遇什麼危險,他無法預測自己是否能逃過史矛革的火焰,縱使他們奪回了孤山還有阿索格的追殺以及半獸人大軍,甚至還有對伊魯伯寶藏虎視眈眈的精靈、人類……之後又會有多少困難?
但是,此刻比爾博就微笑的站在他身邊,平安而且幸福的。
索林握緊比爾博的手,他會貫徹他的誓言:決不讓比爾博死在自己面前。
「怎麼了?」比爾博搖晃了下索林的手,其他矮人已經被甘道夫趕鴨子似的趕下巨石了。
「不,沒事。」
「嗯……我也愛你,如果你剛剛是在想這個的話。」
「哈哈。」
索林忍不住親了一下比爾博的額頭,他相信只要有這個幸運、勇敢的小飛賊在,他一定可以……

隊伍遠遠的發現一個人類牧場,甘道夫決定不驚動人類,由他一個人去買菸草、麵粉和牛奶,其他人先找個好地點紮營,結果甘道夫只帶回來一袋蘋果和麵粉。比爾博抱怨了一下今晚的菜單,他原本想煮奶香燉肉,或是用牛奶做些熱甜點,大家好久沒吃甜的了。
「呵呵,先看看我還帶了什麼?」甘道夫從大袖子裡又掏出兩小包東西。
「哦!是砂糖和檸檬!」比爾博捧著檸檬和砂糖到處亂跳:「這樣我可以坐蘋果派了!甜的、熱的、香的!」
矮人們歡呼完『晚餐耶派』後都被分配了工作各自去忙,撿柴、找適合的石頭、洗蘋果、生火……甘道夫用菸草賄賂比爾博到樹下講悄悄話,索林遠遠望著他們,而矮人王子選擇不加以干涉。
「記住,你口袋裡的東西,可不能隨便見人,不然可是會失去魔法的哦!」甘道夫拿出一小塊奶油擺在掌心上下移動。
「真的嗎?」比爾博拍拍口袋裡的戒指,眼睛跟著那塊黃色奶油上下移動,蘋果派需要奶油!
「當然,巫師會騙你嗎?」
「那索林也不行?」比爾博有些猶豫。
「索林……更不行。你總有一天會用到這枚讓人隱形的戒指救人,切記,不要讓其他人碰到戒指。」
比爾博想起在迷霧山脈的半獸人巢穴時他彎下身子,靠著他微薄的存在感逃出半獸人隊伍的情況,如果能適時隱形對將來的冒險一定有很大的益處!
「好,我答應你!」比爾博拍了拍胸膛,如果他未來能因此救索林、或是任何一個矮人,保守一個像戒指這般的小秘密算不上什麼難事!
甘道夫找了個好地點開始抽起菸斗,比爾博捧著奶油衝回營火邊,索林正在擦拭獸咬劍。
索林發現比爾博正盯著他瞧,他放下早已擦拭晶亮的劍說:「準備開始做蘋果派了?」
「你都不問?」比爾博早就發現索林在看他們,更別提甘道夫了。
「有些秘密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我能當作沒發現那些秘密。」索林瞟了一眼比爾博的口袋。
比爾博拍拍口袋,他在麵粉倒在石板上準備揉麵團時突然回頭問:「那你有秘密嗎?」
「你也可以當作沒發現。」
「好。」
比爾博才不會說,他早就猜到索林『很早』就認出他、『很早』就喜歡上他,所以才會努力把他趕回夏爾,只是不知道比爾博什麼時候會逼索林說出這些『秘密』了。¬
只可惜比爾博猜錯了,索林的心思遠比他想的複雜。

比爾博將奶油混到麵糰裡,又揉又桿又層層疊起,希望能做出多層次的香酥麵皮,蘋果切片煮爛後加入砂糖和檸檬調味就是標準的內餡了。不過蘋果派終究是點心,餵不飽這些矮人,而且麵粉也不夠。
拿出昨天的野豬肉,一部分拿來烤,擠點檸檬就是矮人最愛的肉了,剩下的燉成湯,加入今天採的野菜,逼這些矮人多吃點綠色食物。
「今天還是蘋果派最棒。」比爾博舔舔嘴角非常滿意香酥的餅皮,內餡不算非常軟爛,還保留蘋果的脆感,砂糖比爾博用得很省,所以是蘋果香味居多。
「哈哈,我覺得檸檬烤肉不錯,德瓦林的烤肉技術越來越好了。」甘道夫又開始抽菸斗了,這是他放鬆的表現,「我要去探路,前方好像有熟悉的影子,希望我們能得到幫助。」
甘道夫離開後,矮人們繞著營火唱歌,比爾博在稍遠的樹下啃蘋果當宵夜,索林坐在樹枝上頭居高臨下盯著比爾博。
比爾博嚼了兩下,發現手上又剩下三分之一顆蘋果,比爾博站起來將蘋果塞到索林手裡。
「剛好又剩三分之一。」
索林搖搖頭將蘋果按回比爾博手裡,然後從背心裡掏出另一顆蘋果要給比爾博。
「都給你。我的,都給你。」
索林異常認真的神情讓比爾博反而不敢收下那顆蘋果,不過就是顆蘋果?但索林影射的,遠不只一顆蘋果。
索林和比爾博就這樣對望著,索林是仔細思考過才這樣暗示比爾博。
伊魯伯的財寶遠超乎比爾博想像,索林擔心比爾博在見識到成山的黃金後會變的貪婪,像他的祖父索爾曾經是個睿智偉大的國王,卻沉溺於山之心、家傳寶鑽的光輝中變得昏庸貪婪,直到最後一刻,索爾戰死在他面前,索林這才意識到,他的祖父離了那些珍寶後又變回一個值得追隨矮人國王。
然而索林必須搶回自己的家、搶回那些財寶,索林要的不是那座黃金山、寶石海所代表的財富,而是因為那些東西代表著矮人的榮耀與歸屬。
這十分矛盾,索林自己很清楚,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希望比爾博能懂、又希望比爾博不要懂。
索林的話中話比爾博思考了半分鐘才意會過來。
「嘿,哈比人只是愛吃,不是貪吃。」比爾博將蘋果直接塞到索林嘴裡說:「我願意與你分享。」
索林的矛盾、矮人的執著看在哈比人眼裡,一切都可以很簡單。
索林想起在瑞文戴爾的夜晚,他注視著精靈打造的華美湯匙,當時他看得不是湯匙的價格、手藝,而是『比爾博』。
「謝謝,我慷慨的秘銀。」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秘銀是什麼?」

這個問題,索林始終沒有回答比爾博。
直到索林送給比爾博一件純秘銀打造的鎖子甲,比爾博也只當秘銀是種銀色的、刀槍不入的金屬。比爾博想索林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成為最長壽的哈比人吧?
回到夏爾前,比爾博發現那是世上唯一一件純秘銀鎖甲,價值連城,可能是除了家傳寶鑽山之心外,矮人最神聖的寶物了。
索林不惜把傳家之寶送他來保證他的平安……比爾博抱著那件秘銀感動得無法言語。
但這些都是之後的事了。
現在,索林躺在比爾博懷裡,比爾博堅持要換他抱索林,因為他想要玩索林的頭髮。
索林的頭髮捲的很均勻,比爾博非常好奇為什麼有人的頭髮可以捲得自然、平均又整齊,哈比人的頭髮都是亂捲毛燥的,而索林的頭髮遠比哈比人漂亮、比其他矮人帥氣,可見得矮人是很注重毛髮的種族,看看德瓦林頭上無毛也要弄個威武的刺青就知道了!
比爾博先按壓索林的額頭,然後緩慢的用指尖梳過前額頭髮,比爾博特別喜歡那幾撮白髮,讓索林看起更加……有魅力。
「索林,你上次在我家,唱得那首歌叫什麼?」
「Misty Mountains。」
比爾博終於知道那首歌的名字了,而索林也如他所願開始哼起Misty Mountains,其他矮人默契十足的應和著。
「就是這首歌,喚起四十年前,我們初次見面、你答應帶我去冒險的事……」比爾博有點恍神的開口,波佛第一個驚訝的停住和音,被巴林瞪了一眼後才又加了回去,比爾博捻起索林一戳白髮說:「那時候,你還沒有白髮。那時候……我還相信著我總有一天會有一場冒險,還有,雞翅、蘑菇麵包跟蘋果……矮人……」
比爾博瞇起眼睛昏昏欲睡、手在頭上有一撥沒一撥玩著索林的頭髮,在索林沉穩的歌聲中,比爾博徹底睡著往後倒去,奇力和菲力一人一腳撐著比爾博,等索林爬起來將哈比人放到自己懷裡兩兄弟才收回腳。
所有矮人都望著索林,索林拗不過一雙雙『你不說我們就吵醒比爾博讓他說』的眼神,開始緩緩敘述起他和比爾博的初遇,詳盡版──之前被灌醉說的話奇力、菲力、巴林和德瓦林四個矮人腦袋推測了好久才隱約猜出一些事。
矮人們努力從比爾博的臉蛋想像一個小哈比人的輪廓,但是索林腦海中浮現的是未來的比爾博。
他們會一起回到伊魯伯,重拾矮人的榮耀與歸屬。

END
 

題目 : 同人衍生*二次創作
部落格分类 : 其他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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