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x比爾博)比爾博的美食旅程2:重拾榮耀

接續《比爾博的美食旅程》跟著電影2哈比人之荒谷餓龍(?)的節奏一路吃下去!!!
 







01:敲開序章的雞蛋

「我無法為了你放棄尊嚴與榮耀。」
「而我絕不會要求你這麼做。」

索林一直深信愛上比爾博是他生命中的奇蹟。

但是索林‧橡木盾不是個輕鬆、單純的矮人,他有太多的責任和使命必須完成,有時他會想,如果比爾博沒有回應他的感情,那這個哈比人能夠少去許多許多的危險和傷害。
他是個王。
他必須是個王。
他必須是個統領七大支系矮人、重建伊魯伯榮耀的王。
為此,索林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這場義無反顧的冒險,索林以為起始於第三紀元二九四一年的躍馬旅店。
事實上,早在索林遇到灰袍巫師甘道夫之前,這場冒險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比爾博‧巴金斯十歲的秋天,他跌落在索林懷裡,與矮人相約去冒險,而他一天一天地等下去,逐漸變得失望,但是比爾博是個有耐心的孩子。
直到十一歲的仲夏夜宴會,比爾博還是秘密等待著矮人,但他已經學會了不要跟大人說。
灰袍巫師甘道夫來拜訪他的哈比人好友、比爾博的母親──貝拉多娜‧圖克。
甘道夫帶來了煙火,小孩們自然是歡天喜地,比爾博也不例外,他甚至幻想煙火是甘道夫的武器,還有那根對他來說非常長的木杖!
比爾博隨身帶著小木劍,躡手躡腳的往甘道夫靠近,然後趁甘道夫不注意的時候,興奮地舉著木劍去攻擊巫師的屁股──比爾博也只有甘道夫屁股左右的高度。
「比爾博!」貝拉多娜連忙把比爾博抱起來,「甘道夫,真是對不起啊,我的兒子居然拿木劍攻擊你。」
「沒事、沒事,比爾博真可愛,不愧是妳的兒子,充滿冒險精神。」甘道夫微笑地摸摸比爾博的頭。
「呵呵,他總是吵著有個矮人會帶他去冒險呢。」
「媽咪,不是說好了這是秘密嗎?」比爾博不滿地嘟起嘴,想要把小木劍藏到身後,可是以他的小身板不管藏哪裡都會露出來。
「矮人?這可真有趣。」甘道夫摸了摸鬍子。
「你認識矮人嗎?我知道那是個種族,不是人名哦!」
「甘道夫,煙火放完了嗎?先回我家坐坐,我煮雞蛋給你吃。」貝拉多娜向甘道夫眨眨眼睛,一旦比爾博起了興致,總會纏上人好一段時間。
「當然,貝拉多娜的雞蛋,那可是夏爾的名產了。」甘道夫跟著貝拉多娜慢慢走回哈比穴,那個溫暖、祥和充滿愛的家,即使他要彎著腰才能移動,仍然珍惜那份溫馨。
貝拉多娜的招牌煮雞蛋,水滾後加點鹽提味去腥,然後煮一分鐘後,在底部用針戳一個小洞,用針往半熟的蛋黃處塞進糖。將蛋放回鍋裡繼續煮三分鐘,趁熱剝去蛋殼,在外頭撒一些鹽,讓熱騰騰的蛋去融化鹽,最後上桌前可以加一點胡椒。
「還是一樣好吃,可惜我只能吃兩個。」甘道夫喝了口甘菊茶。
貝拉多娜已經抱著聽故事聽到睡著的比爾博回房,給仍然擁著木劍的比爾博拉好被子,貝拉多娜又出來與好友敘舊。
「雞蛋可不能吃太多,不然來片餅乾吧?」貝拉多娜從櫥櫃了拿了一瓶榛果餅乾,坐到甘道夫對面,一起吃消夜喝茶,「謝謝你今天給比爾博說這麼多故事。」
「呵呵,那是個可愛的孩子。他真的和矮人約定去冒險?就我所知,矮人四處漂流,但那是為了生活,而不是喜歡『冒險』。」
「我知道,矮人失去了王國……唉,我覺得比爾博遇到的矮人也是哄騙他而已,只希望他帶給那位矮人的是快樂而不是痛苦。」
「我相信會是快樂的,哈比人總是能帶給其他種族勇氣。」



那夜甘道夫給比爾博講述的故事,大多圍繞著布理的躍馬旅店打轉。
甘道夫猜矮人很可能會出現在躍馬旅店,事實上甘道夫聽聞都靈王族索恩在布理的平原失蹤,他希望兩者沒有關係,甘道夫會提到布理其實只是個念頭。
布理是個和平的地方,在夏爾的東方,居住著哈比人,對夏爾的哈比人而言,那會是個相對安全的冒險地點。
不知不覺,哈比人間開始流傳,布理的躍馬旅店是流浪者聚集地,流氓、傭兵、遊俠或旅人交換情報之地。
躍馬旅店是夏爾哈比人叛逆的象徵,大多數夏爾的哈比人終其一生沒有踏出夏爾,而少數有勇氣、不懼鄰居目光的哈比人,畢生抵達最遠的地方也就是躍馬旅店,坐上吧檯的高腳椅,喝口金麥啤酒就足以讓哈比人津津樂道好一陣子。
布理的人類無法理解的是,史戴多和康比也住著不少哈比人,為什麼夏爾的哈比人會對躍馬旅店抱持著幻想與敬意。
十一歲的比爾博想要前往布理,但是母親貝拉多娜不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比爾博聽著許多自布理歸來的哈比人,轉述在躍馬旅店聽到的奇聞軼事。
比爾博心中的冒險已經縮小到只要畢生去一次躍馬旅店就夠了,但是他直到成年,繼承父母留下來的哈比穴,他仍然沒有前往躍馬旅店。
因為比爾博意外遇到來夏爾採買的躍馬旅店店主奶油伯,那時比爾博大概十七、八歲,正準備去趟躍馬旅店完成他的冒險。
聽著高大的人類講述聽過的故事,比爾博從人類與哈比人轉述中間的落差,比爾博了解到……
冒險,或許只是年輕人過度炫耀勇氣、以及說給孩子們聽的故事而已。
比爾博‧巴金斯已經不需要聽故事了,他從小到大聽過太多、太多的冒險故事,因為氣憤與羞愧,比爾博不僅忘了與他約定的矮人,也忘了跟他述說冒險故事的巫師。
對比爾博而言,他的冒險幻想應該留在懵懂無知的童年,殊不知當他成為『傳統』的哈比人後,他的冒險才正要開始。



第三紀元二九四一年的躍馬旅店,這裡也是伊魯伯遠征隊的起點。
索林‧橡木盾點了一份餐點和啤酒,他才咬一口麵包就感覺到殺意,直到灰袍巫師坐到他的對面才解除危機。
甘道夫告知索林,他的項上人頭被黑暗種族懸賞,索林原本是為了尋找父親才來到布理。
但是……眼前有一個機會,一個得到巫師協助奪回榮耀的機會!
索林必須拿回家傳寶鑽才能號令其他族系的矮人,在史矛革奪走伊魯伯前,索爾異常沉迷於黃金財寶已經許多年,他違背了許多誓約、得罪了所有人,從精靈王瑟蘭督伊到鐵丘陵親族,索爾貪得無厭,不再與他人分享伊魯伯的金銀珠寶,累積過多的黃金才會引來史矛革的覬覦。
所以在索爾領著伊魯伯矮人四處求援時,矮人各支系以索爾沒有家傳寶鑽為由拒絕幫助。
伊魯伯是毀在索爾手上,但是索林不願意承認這點,一如索林不願意承認他的父親索恩已經瘋了,而父親八成已經……
索林將恨意寄託在史矛革及眾多不願意伸出援手的同族和精靈王身上,他不願意質疑他至親的祖父和父親。
「我該怎麼做?」索林嚴肅的盯著甘道夫。
「讓飛賊偷出家傳寶鑽,號令矮人各族揮軍伊魯伯。」
索林絕對無法和惡龍史矛革正面衝突,應該說……有惡龍鎮守各族都無法拿下伊魯伯,中土大陸最豐厚、巨大的財富讓精靈、人類或矮人都十分嚮往。
「那飛賊的人選呢?矮人中沒有適合的人選。」索林不認為以力氣取勝,腳步聲厚重的矮人能當飛賊。
「飛賊的人選,我會決定。」
甘道夫離開後,索林吃完了他的餐點。
麵包吃起來乾鬆,光是撕開就會掉下不少屑屑,光吃味道尚可,但是配上香濃不膩的起士,味道就提升許多,起士會把麵包黏在一起,讓乾鬆的麵包充斥著起士味,而黑麥與雜糧的青澀穀類味道又正好中和起士的奶腥味。
最讓索林驚訝的是那兩顆味道奇特的雞蛋,蛋白的部分軟嫩微鹹,半熟的蛋黃居然透出一絲甜味!
「嗨,奶油伯,你的雞蛋還是這麼好吃!」
吧檯那傳來開心的驚呼聲,索林被『雞蛋』這個字眼吸引,忍不住側耳專注的聽。
「當然!這可是哈比人貴族教我的!」
哈比人?索林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在許多年前跌進他懷裡的小小哈比人。
索林注視著對面那盤原封不動的食物,最後還是拿布包打包帶走,他現在沒有條件浪費任何一點食物。
索林要結帳時才發現甘道夫已經幫他付清了,正確的來說,是因為甘道夫而免費。
「結帳。」
「哦,矮人先生,你是甘道夫的朋友,我可不能收你錢!」躍馬旅店的店長奶油伯爽朗的大笑,如果眼前的矮人只是過客,他不會多看幾眼,但是對方如果是甘道夫的朋友又不一樣了。
索林皺起眉,不太能理解奶油伯的意思。
「嘿嘿,你可不能和甘道夫說,他的冒險故事可受哈比人客人歡迎了,有人可是專程為了聽我轉述故事才來的!連教我煮甜心雞蛋的哈比人也熱愛那些冒險故事!」
「甜心雞蛋?」
「這是我取的啦,原本只是煮雞蛋,但是我想啊,來個客人應該都累了,吃點甜甜的蛋心情就會好一點,而不是像教我煮蛋的哈比人,聽著冒險故事卻漸漸露出悲傷的表情……」
是哪個哈比人?
索林下意識想起許久之前,與他訂下冒險約定的小哈比人。



「你煮的蛋跟你母親煮的一樣好吃。」甘道夫的話換來比爾博靦腆的搔頭動作。
「是、是嗎?這是媽咪教我的,她說煮蛋的技巧要……」
那是剛離開夏爾不久,身邊的食物還相當豐盛的時候,當時索林並沒有特別在意,這不過是比較甜的蛋而已。
真正改變索林的是,他與比爾博‧巴金斯相戀了。
比爾博讓索林的胸口漫溢著甜蜜與溫暖,讓索林能正視自己對阿索格和死亡的恐懼,但是索林低估了流傳在都靈血脈裡的傲慢詛咒。
沉醉在柔情與希望中的索林甚至下意識的忽略了……比爾博是他們的飛賊,而飛賊必須從史矛革爪下偷出家傳寶鑽。

02:悶烤橙汁肉

被巨鷹送到能眺望伊魯伯的巨岩,矮人遠征隊、包括甘道夫和比爾博都以為他們已經脫離險境,沒想到阿索格窮追不捨,在第三天清晨,比爾博爬到樹上摘松果時發現對面山頭的座狼身影。
比爾博瞪大了眼,確定座狼沒有注意到他後,趕緊滑下樹幹。
「不、不好了。」比爾博口袋和褲兜裡塞滿了松果,他驚恐的原地踱步轉圈,抖下不少松果,歐力繞著比爾博撿拾今天的晚餐材料。
「發生什麼事?」索林壓住比爾博的肩膀。
「半獸人和座狼……還沒放棄,在對面的山頭。」
「你再說一次,你看到阿索格了?」索林一本正經的問,周圍的矮人表情開始凝重。
「我沒有看到白、白色半獸人,只看到座狼和髒黑黑的東西,離我們還、有點,是非常遠。」比爾博支支吾吾的說。
「能看到就不遠了。」甘道夫張望了下四周,「如果是從對面的山頭,我們該往東邊走。」
「趁現在天色還早,我們快走,去把打獵的奇力、菲力和德瓦林找回來。」索林示意波佛和朵力去找人。
「做得非常好,比爾博,你這個飛賊當得可是越來越稱職了。」甘道夫微笑的讚美索林一鬆手又開始打轉的比爾博。
「我很擅長爬樹!不,這不是重點,哦天啊,我在說什麼……我該想想晚上的菜單。」比爾博捧著歐利不知何時塞回他手上的松果,像隻採集食物準備回家卻迷路的徬徨松鼠。
索林失神地盯著比爾博幾秒,其他差不多陷入打轉狀態的矮人不說,光是甘道夫戲謔慈藹的眼神就夠了,索林乾咳了幾聲,他不過是關心比爾博的松果多看幾眼而已,絕不是因為比爾博可愛到讓他看傻了。
「走吧,奇力他們應該在前面,你邊走邊想吧。」索林半推著比爾博離開,後面跟著一串矮人。
甘道夫原本含笑的眼神突然冷了下來,他擔憂的望著山的方向,如果是座狼的速度,即使矮人全力奔跑、又運氣良好沒有留下強烈的氣味給座狼追蹤,最快三天、至遲五天還是會被追上。
除非有另一股力量可以牽制半獸人……



因為發現自己還沒脫離險境的緣故,大家慷慨激昂的情緒一下子降了下來,但是矮人是沉寂不了多久的。
比爾博恢復得更快,他把松果打包塞給諾力拿,路上又摘了不少野生柳橙,黃中帶綠的樣子看起來還未完全成熟,可是比爾博沒辦法挑剔,把所有偏黃的柳橙全摘了。
再累晚上還是要吃晚餐休息,索林找了個大石頭當掩護,遠征隊開始分工準備伙食。
「我們的晚餐怎麼辦?」奇力可憐兮兮的望著比爾博,他好不容易打到兩隻鳥和一隻兔子,結果比爾博居然沒露出欣喜的表情。
「不能明目張膽的生火,還是可以不留氣味的煮晚餐!」比爾博指揮著葛羅音和波佛在石頭邊挖洞,將松果交給奇力、菲力慢慢剝。
龐伯負責切柳丁,比爾博特別叮嚀只要切大約五分之一、靠近蒂的地方,然後把果肉挖空另外放,而比爾博自己則是俐落的爬到樹上開始宰殺兩隻鳥。
「比爾博,你為什麼要跑到樹上?」巴林有些擔憂地跑到樹下問。
「鳥的氣味在樹上很正常,再把毛藏到樹幹上就好了,兔子則是要埋在地底,我以前偷烤小鳥都是這樣躲過媽媽特別訓練的小狗多多!」
「呵呵,為什麼你家的狗需要特別訓練?」
「因為我會偷吃,晚餐都不好好吃正餐……啊,痛,不小心割到了,這麼一點應該聞不到吧?」比爾博盯著冒血的指尖,可是他兩手都是血,又不能往嘴裡含。
「你,下來,先別殺鳥了。」索林原本要跟甘道夫討論路線,一聽到比爾博驚呼就連忙走過來喊人。
「等我處理完,馬上就好!」
「下來。」
「快好了。」
兩人一來一往直到比爾博迅速料理完才爬下來,不然索林都快要爬上去了,索林抓著比爾博的手,用自己的衣服去擦乾淨比爾博的手,比爾博雖然痛的直吸氣又不敢亂動,索林的力道絕對是刻意加重的。
巴林早早離開那棵樹,順便把其他圍觀的矮人也拉走。
「都說要你早點下來,現在傷口更難清。」索林要檢查比爾博袖子有沒有弄髒,指尖掃過比爾博背心時,比爾博瑟縮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就是傷口有點痛。」比爾博在說謊,他其實是害怕索林碰到他的口袋,裡面裝著他的魔法戒指。
「今天晚餐你指揮龐伯做,你不能碰水。」
「嗯……」比爾博忍著想要將手伸進口袋確認戒指的衝動。



野生柳橙太酸,奇力打到的兔子、野鳥體型也偏小,只能剝下肉用酸酸的果汁醃過再塞到柳橙裡悶烤。
這些碎肉只能當配餐,主食仍然是隨身攜帶的乾糧,瑞文戴爾的蘭巴斯是最神秘的食物,咬一口就可以撐一天。甘道夫真是深謀遠慮,在他們糧食還充足的時候都不將他私藏的蘭巴斯拿出來,直到近日捕抓、採集不到足夠的食物才掏出蘭巴斯,限定每人一餐只能吃一口。
但是只吃乾糧太寂寞了,那是肚子裡傳來深深深深的怨嘆,所以比爾博只要有機會就會盡力多加點菜色。
「洞再挖深一點,然後把燃燒的木材丟下去,將石頭擺好,燒一陣子後才能把柳橙塞肉放下去,剝好的松子呢?」
「在這裡。」奇力雙手捧著松子蹲到比爾博旁邊,「叫塞肉好難聽,有沒有可口一點的名字。」
「如果是按照做法和食材命名,這道應該叫悶烤橙汁肉配松子。感覺好吃嗎?」比爾博原本想要伸手去抓松子,但是眼角發現索林逼近,連忙改口說:「奇力,每個上面塞一點松子,大約三、四顆就好了,把柳橙切下來的蒂放回去,當作是蓋子。」
「聽起來真好吃!那剩下的松子怎麼辦?」
「留著下次用,用布包起來交給甘道夫,誰都不准偷吃!」比爾博確定木材烤熱了,在柳橙上蓋上扁平的石頭,吩咐開始滴口水的葛羅音可以填土了。
「甘道夫就不會偷吃嗎?」奇力鼓著腮幫子問。
「松子對他的牙齒不好,不然我交給索林保管好了。」
「不,還是給甘道夫好了。」這樣我還有機會偷吃。奇力喜滋滋的想,他轉眼瞄到索林審視的眼神,狗腿的補充說:「舅舅身上的重量已經很重了,非常辛苦,光是那件狼皮長背心就比甘道夫全身的衣服都重!」
索林不敢苟同地皺起眉,甘道夫倒是呵呵笑了幾聲,菲力終於聽不下去,迅速把蠢弟弟拖走,松子被菲力順手交給巴林包管──巴林才是通容偷吃的最佳人選,為什麼要找老奸巨猾的甘道夫呢?
大家圍著燒洞取暖聊天,看時間差不多了,比爾博開始慢慢把上頭的土撥開,直到熱氣開始透出來,被烤乾的土塊已經龜裂,裂縫中散發出的熱氣和隱約的火光。
這溫暖的場景卻讓索林愣住了,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另一個畫面──灰白色的石板地被火焰燒得赤紅,耳邊充斥著尖叫與慌亂的腳步聲,索林大喊著要往哪個方向逃,震耳欲聾的野獸吼聲掩蓋住他的聲音,空氣變得更加熾熱,索林只記得腳底下的紅與灰……
「這樣的悶燒方式也很溫暖,你說是不是……索林?」比爾博用腦袋頂了頂索林,對方主動坐到他身後為他擋風。
比爾博感動於索林的貼心,這個姿勢也讓比爾博能清楚感覺到對方的一舉一動,索林為何突然全身僵硬?比爾博轉過頭對上索林一閃而逝的驚恐表情,他微微睜大眼,但是索林很快就恢復原狀了。
「嗯?可以挖出來了嗎?有人已經等不及了。」索林渾厚的嗓音低低迴盪在比爾博耳邊。
索林溫和平淡到比爾博懷疑剛才全是自己眼花,不,索林的身體還有些僵硬,比爾博思考了幾秒決定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拿著樹枝敲敲地面。
「可以開挖了,小心不要傷到柳橙和肉!」
波佛挖出第一顆柳橙,墊著布小心推向索林,由比爾博接手,第二顆交給甘道夫,接下來就是矮人們胡亂搶的時間了。
柳橙的皮已經有些焦黑,但是推開橙皮小蓋子,裡頭的松子圓潤飽滿,碎肉也鮮嫩多汁。蓋在柳橙上面的扁平石板主要作用在於讓柳橙外皮乾淨,這樣吃的時候就不會弄得滿手是土。
「好吃!肉已經變成肉餅了,可是好嫩好香……不過如果不小心吞到柳橙皮就會非常苦!」歐力皺皺鼻子呸掉一口焦黑的果皮。
「那是你挖太大力,要溫柔、輕柔、小心,像觸碰珍寶一樣虔誠!」諾力心疼地看著歐力……手上那顆被戳破滲出肉汁的柳橙。
「索林,你先吃,那裡還有。」比爾博將橙汁肉塞給索林,然後探過身子去撈剩下的柳橙。
索林緩慢地拿起湯勺,在比爾博都開心的咬了兩大口橙汁肉發出滿足的嘆息,索林才挖到第一口,他將散發著酸甜香氣的肉餅放到嘴裡。
柳橙的清香是最先嚐到的,然後是松子的味道,肉味掩蓋在柳橙的酸之後,因為是混合的野味碎肉,還保有不同的口感,原本富含嚼勁肉質在酸味的軟化下變得軟嫩鮮甜。
只有柳橙、碎肉和松子,簡簡單單的悶烤肉卻安撫了索林的不安,哪怕是暫時的,索林也十分感激比爾博給他的溫暖。
「索林,你再不快點吃完,其他人眼睛都要掉出來了。」巴林有些為難地注視著索林的手……上的悶烤橙汁肉。
所有人的都吃完了,想到之前嚐到的美味,巴林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小一個柳橙分量的肉根本滿足不了大家的胃,哪怕肚子並不餓也會單純嘴饞想吃,那是對美食的渴望!
「這是我的。」索林給所有圍觀的矮人掃了一眼,然後對上了比爾博含笑的眼睛說:「如果你想吃,剩下的可以給你。」
「不用了!我有沒這麼愛吃……」比爾博承受不了索林調侃的視線,忍不住轉移話題,「趁現在洞裡還有餘溫,把剩下的松子也烤一下吧!這樣就可以直接吃了。」



晚餐時間就這麼輕鬆和平的過去了,但是當洞被填起來,刻意清除附近的氣味後,大夥兒陷入了沉默。
比爾博捲著外套準備休息,守夜總是輪不到他,這是他身為飛賊總要爬樹去探路的報酬之一,而索林通常都會窩在他旁邊。
索林總是能帶給比爾博安全感,但是同時也會有種更危險的壓迫感。
這只是比爾博自己的錯覺……從什麼時候開始,比爾博深夜寧靜的時候會害怕與人接觸?
比爾博的食指和大拇指緊捏著背心口袋邊緣,他想要看看他的戒指、又怕看到了戒指會想要戴上去,他不能讓矮人們發現他會消失。
索林今天也有些奇怪,索林不可能怕火,但是為什麼會對悶烤的餘燼有異樣的反應?

這趟孤山遠征變得越來越沉重,不只是危險,還有人心。

雖然大家看起來還充滿朝氣,可是比爾博能查覺到大家的強言歡笑。
不,比爾博不允許自己這麼想,他是個旁觀者,所以他必須更樂觀支持這些腳步沉重、焦慮不安的朋友。
「索林,你還醒著嗎?」比爾博小心翼翼的往索林身邊挪了挪。
「嗯?」索林用鼻子發出了睡意濃厚的哼聲。
「晚安。」比爾博將腦袋往索林的上臂蹭了蹭。
沒多久,比爾博被攬進溫暖、厚實的懷抱裡,勾起微笑將自己蜷成更小一團,比爾博窩在索林身上,一夜無夢。

03:蜂蜜、牛奶和起士

遠征隊的路線是穿過森林,格拉頓平原北方地形直到灰山中間都是森林與平原交錯,點綴著一些零星丘陵,而森林是現在遠征隊的掩護。
甘道夫引領遠征隊前往換皮人、比翁的家,這是個賭注,比翁可能殺了他們。
但是這附近並沒有另外的勢力可以求援,精靈或人類的領地都離這裡太遠了,沒有比翁的協助,他們絕對無法逃離半獸人的追殺。
第三天清晨,甘道夫估計已經進入比翁的領地了,但是甘道夫仍然沒有見到比翁。
比爾博攀上斜坡去探查遠處的動靜,半獸人離他們越來越近了,比爾博這次看清楚追殺他們的半獸人──阿索格!
普通的半獸人和阿索格還是有區別的,對遠征隊矮人們恐懼大小的差別。
比爾博不希望告知其他人,半獸人追殺部隊仍然是阿索格帶領……一個野獸的低吼突然傳入比爾博耳裡,比爾博看到一隻黑色巨熊在靠近他的懸崖邊踏步,齜牙咧嘴發出呼嚕呼嚕的威嚇聲。
「已、已經到對面了。」比爾博滑下斜坡,矮人們和巫師迅速圍了過來。
「他們有看到或聞到你嗎?」
「沒有。但是我看到另一個……」
「呵呵,如同我說的,腳步輕巧來影去無蹤,最合適的飛賊人選!」甘道夫在轉移注意力,他知道比爾博可能看到比翁了,若不是比翁的存在,半獸人應該會更靠近。
「聽我說!另、另一個山頭有東西,超級大!」
「看起來像什麼?熊嗎?」
「對、對,但是大多了!你知道牠?」
如果已經近到比爾博能清楚看到比翁的身形和大小,代表離比翁家已經足夠近了,比翁都是以家為中心,繞行巡邏確認地盤範圍。
甘道夫如實介紹比翁,同時說對方非敵非友,但是比起半獸人的追殺,那會是一個機會。
唯一一個機會。
「我們還有選擇嗎?」索林有些急躁的說。
幾個聰明一點、或者說年長一點矮人已經查覺到甘道夫的意圖,索林有些生氣,可是他非常明白自己的憤怒其實毫無意義。
甘道夫無所不用其極想要幫他們,一如甘道夫之前千方百計誘導他們去瑞文戴爾。事實也證明了,如果當時甘道夫不將他們引到瑞文戴爾的祕道,當時在空曠的巨石荒野中,矮人根本躲不過座狼的追擊。
「沒有。」甘道夫嚴肅的回答。
「走!」索林振臂一呼,大家就跟著甘道夫往前衝。



從黑夜跑到白天,跑過隱隱滲進樹林的晨光,比爾博從森林跑進了平原,平坦而一覽無遺的視野非常危險,因為在這裡連氣味也會被風帶的更遠。
比爾博已經能聽到座狼的吼叫聲,矮人們死命的往前跑,龐伯被樹叢後冒出的巨熊臉嚇到,肥胖的身子居然能從吊車尾一下子衝到最前方。
巨熊追了上來,大家已經穿過藤蔓編成的外門,往房子衝去,比爾博小聲的叫著:「門板!門板還卡著──」
但是沒人理比爾博,最後來是索林從後面推開其他矮人,往上推開門板,一群人才跌跌撞撞的衝進去。
巨大的熊頭卡在門後,拼命往內撞,只要巨熊一咬,奇力和朵力腦袋就沒了!比爾博拿著刺針威脅巨熊,但是比爾博從巨熊眼中沒看到嗜血的獸性,最後巨熊被推出去了,比爾博卻覺得是巨熊自願離開的。
「這裡有牛和羊!」歐力興奮地繞著乳牛轉,牛溫馴地啃著乾草。
「我去找找有什麼東西可以吃,外面有蜜蜂,一定有蜂蜜!」比爾博小跑步衝去上層。
比爾博才找到儲藏室,龐伯已經開始把整塊、整塊的起士搬出來。
「這些可是難得的羊奶酪!」龐伯開心的想要一口咬上最上層的起士,被比爾博先一步拿走了。
「大家一起切著吃,你也說了,這可是很難得的。」比爾博在桌子上找到一把切食小刀。
「今晚能好好吃一頓了,這裡有好多蜂蜜。」奇力和菲力搬了兩大甕蜂蜜到大桌上。
「那來殺隻羊吧!」德瓦林摩拳擦掌的走向一隻山羊。
站在門邊觀察周圍情況的甘道夫還沒趕過來阻止,拿著小刀準備切起士的比爾博放聲大叫。
「住手──不行、不行、不行!」比爾博將小刀叉在起士上,抓著大而圓的整塊起士當盾牌,衝到德瓦林面前拿起士抵住對方,阻止德瓦林接近山羊。
「這裡這麼多隻,我已經選了隻最小的。」
「不行!你沒注意到嗎?比翁是熊,可是這裡完全沒有肉食!沒有培根、醃肉、臘腸,什麼肉都沒有!」
「說不定他都吃完了?」
「才不呢!這裡的羊和牛甚至是小老鼠都不怕人,我摸羊的時候也不見牠閃躲,這代表牠們不是被養來吃的,如果這裡的主人不吃牠們、不打算宰殺牠們做買賣,我們就更不行!」
「可是這麼多肉放著──嗚!」
比爾博直接用起士去塞德瓦林的嘴,對方在比爾博堅持的眼神中──或許跟站在比爾博後面的索林有比較大的關係,不甘不願的拿著起士開始啃。
「你們這些不懂賓客之道的傢伙聽著,擅闖別人家還把主人關在外面,吃主人的食物、喝主人的牛奶、住主人的房子已經是非常非常失禮了!如果還殺了主人的牲畜或寵物,就是罪大惡極,爛到該被埋去肥料池去的客人了!」
「肥料池是什麼?」奇力小聲的問。
「你不會想知道,安靜,不要添亂。」菲力更小聲的提醒。
「我們又不是來當客人……」最想吃肉的代表龐伯忍不住抗議。
「噓,哈比人是很重視賓客之道的,而且萬一我們殺了這裡的動物,那隻大熊因此想殺了我們,替牠們報仇怎麼辦?」波佛把龐伯塞到柱子後面,殺氣騰騰的哈比人可是很恐怖的。
「很好!大家都沒意見了?要當個有禮貌的好客人!」
比爾博從沒見過比矮人更失禮的客人,先是摧殘他的家,後來連美若仙境的瑞文戴爾也慘遭毒手,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教育一下矮人什麼叫『作客禮儀』。



比爾博在屋內跟野外完全是兩樣魄力,他野外求生或許比不上矮人,但是持家方面十三個矮人加起來都沒他內行!
比爾博生龍活虎的指揮矮人擦桌椅、掃地,還要搬乾草餵牛餵羊,給不在家的主人最好的致敬方式就是清掃房子、保持物品完整以及善待動物。
比翁的家有完整的廚房和窯,雖然對比爾博而言,所有東西都太過巨大,比爾博還是得克服大小問題使用。
廚房擺放了一些香料和蔬果,比爾博找到半條吃剩的麵包和不明麵餅,說實話,比翁的廚藝不怎麼樣,又乾又硬,或許是巨熊要吃的。
「我去擠牛奶,龐伯,你把番茄去掉蒂後放到這甕蜂蜜裡。波佛,老樣子。」看著龐伯不能偷吃,比爾博沒說出口波佛也一清二楚,「諾力,把柳橙切片,麵粉等我擠完牛奶再和。」
蜂蜜漬小番茄、切片檸檬和柳橙,這可是能久放的甜食,看到整甕整甕的蜂蜜,比爾博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索林、德瓦林和巴林在牧草區討論之後的方向,比爾博不想去猜測他們是否有計畫要傷害比翁,或是偷走這裡的動物,如果他們真的要……他想他會盡力阻止的。
索林像是感應到比爾博的擔憂,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附上一個安撫的微笑,比爾博捧著最新鮮的牛奶準備去熱給索林暖胃。
「比爾博,你的牛奶不是要拿來和麵粉嗎?說要做給我們吃哈比人最奢侈的白嫩軟綿麵包。」奇力差點把口水滴到麵粉裡。
「先熱一點給你們喝,熱牛奶最暖胃了,大家這幾天吃不好睡不飽。」比爾博希望他還有時間可以烤個餅乾,他在儲藏櫃底部找到了奶油!
「太棒了!」奇力必要時也是個廚房好幫手,畢竟會使刀的人剁起食材來也是分外俐落,「對了,你跟舅舅最近還好嗎?」
「怎麼突然這麼問?我們很好啊。」比爾博若無其事地攪著鍋裡的牛奶,最後再加一點蜂蜜就太棒了!
「是嗎?或許是我多想了,我覺得舅舅有時候會以悲傷的眼神看著你,我還以為你生他氣,所以都沒親──」熱!奇力被菲力一個肘擊阻止他聒聒不絕的舅舅經。
「咳!你是說親熱嗎?我們還真的沒、沒比親一下更……」比爾博不小心撈太多蜂蜜進去了,這鍋牛奶會過甜,只好都塞給奇力了。
「所以舅舅是因為慾求不噗!」奇力再次被菲力摀嘴,強制退場。
比爾博燒紅了臉,持續熱牛奶中。
同樣是廚房組的龐伯和波佛像耳聾了一樣,繼續各做各的,龐伯想要趁亂偷吃都被波佛瞪眼制止。
難道索林會變得奇怪是因為沒跟他進一步接觸?可是他們一直是團體行動,怎麼可能!但是連奇力都注意到索林的異常了……原本臉紅心跳的比爾博將害羞轉為擔心,他揉揉臉頰捧著蜂蜜牛奶去找索林。



比爾博低著頭塞給索林松子和熱騰騰的蜂蜜牛奶,真虧比爾博能把松子從矮人口中保存到今天。
索林失笑地搖搖頭,順手接下熱騰騰的牛奶。索林早就發現比爾博的習性,哈比人會盡可能保存食物,直到他確定接下來會有新的食物來源,像極了可愛又生命力堅強的松鼠。
巴林和德瓦林默默離開牧草區,留給他們倆獨處的小空間。
「索、索林,奇力跟我說……」比爾博覺得自己應該像個爺們一樣,對親密之事要正大光明的說出口。
但是……比爾博根本沒有任何,相關的,經驗。
索林親了下比爾博的臉頰,成功讓比爾博連支支吾吾的語助詞都吞回去了。
「那兩個笨蛋已經竊竊私語很久了,我早就聽到了,我並沒有因此感到煩躁、鬱悶或是其他的,你不需要勉強自己。」索林撥亂比爾博的頭髮,然後輕揉著比爾博的大耳朵說:「你想要嗎?更進一步結合……」
比爾博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慎重地回答:「想,我想碰你。」
「我也想,非常想。但是我想要在一個安全、和平的地方擁抱你,比爾博,你值得最好的,而我現在給不了你。」
比爾博連忙搖頭,隨後又改為拼命點頭,在索林疑惑的眼神中,比爾博猛然仰起頭墊起腳尖,兩人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比爾博極為慎重地說出誓言。

「無論有多少危險,我都會陪你一起度過。」

比爾博抓著背心下襬,稍稍靠過去回吻了一下索林的嘴角,最後低著聲音擠出害臊的幾個字,「所以、所以現在不那個、就是那……」
「我知道,我知道,比爾博。」索林雙手捧住比爾博的臉頰,溫柔地蹭了蹭對方的鼻子,「謝謝你,我知道你的意思。」
比爾博此刻忘卻了口袋裡的戒指,一心只想著眼前的索林。
索林也忘了記憶中的龍火和財富,一心只想著眼前的比爾博。



牛奶麵包,外頭是褐色的,麵包刀切下去麵包被壓扁了最少三分之一,裡頭切開來顏色雪白,中間還有許多空隙,代表麵包的鬆軟程度。
麵包可自行塗抹蜂蜜或起士醬,比爾博將羊奶起士融化調成了濃稠綿密的起士醬,還加了一些百里香增加香氣!
蔬菜湯是簡單的番茄和洋蔥,比爾博只放了一小根胡蘿蔔增加甜度而已。比爾博還用牛奶調了奶油,看著雪白的奶油飄浮在棗紅色的湯上頭,不需要攪拌就會慢慢融化,矮人們的心也跟著融化了一半。
「呼,好久沒喝到熱騰騰的湯了!雖然沒有肉,還是好!」德瓦林發出豪邁的哼氣聲。
「誰需要蜂蜜?」巴林用調蜜棒翻攪著蜂蜜,外頭那些巨大蜜蜂採的蜜格外香甜。
「我要一點!放在麵包上。」葛羅音將四分之一的麵包放到巴林手裡。
為了不讓矮人把起士都吃完,比爾博烤了十個比頭還大的麵包,結果起士仍然有危險!
「龐伯,別再去搬起士了!我們已經吃了三大個起士,我也融掉了一大個,我去用牛奶炒點甜椒,吃起來跟起士味有些類似!」比爾博急急忙忙準備衝去廚房,順便捍衛儲藏室裡剩下的起士。
索林一把抓住比爾博,示意他坐下,頭也不回就對斜後方的龐伯說:「坐下,龐伯,你也吃夠多了。」
龐伯懦懦地坐下,他一個人就吃了一整塊起士,他太久沒這樣毫無節制吃到撐了。
「那我晚點再去炒甜椒,甜椒泡在牛奶裡,再灑點麵包邊和胡椒,甜中帶鹹還有一點脆脆的口感,如果能再配點辣椒粉就更……」
「咳,那你先去吧。」索林輕咳了一聲,矮人們已經開始躁動了。
「我幫你!」奇力拉著菲力也跟上去了。
其實光是一個麵包就足夠讓矮人們驚豔了,其餘的料理則是對口腹之慾的貪心,難得有這麼多食物,當然想吃更多、更不同的味道。
「我覺得這麵包,很適合我這種老人家的牙齒,來點熱湯就更舒服了。」甘道夫撕開麵包,柔軟的麵包一撕就撕開了,聞起來只有淡淡的奶香,可是吃起來奶味並不重。
麵包的重點是滑潤綿密的口感,像是會直接融在嘴裡。味道方面,可以抹點重口味的羊奶起士醬,或是甜蜜的蜂蜜,再不然沾著熱騰騰的湯吃也是絕妙的滋味。
「對啊,再貪吃以後吃不飽怎麼辦!要珍惜每一口……龐伯,你真的別吃了!」諾力發出驚呼,龐伯正要一次往嘴裡塞大半個麵包。
「還不是你提到了關鍵字,在龐伯面前不能提什麼?」朵力無奈的聳聳肩。
「吃、不、飽。」歐力用氣音小聲說。



「所以你和舅舅……」奇力幫比爾博顧火的時候努力擠眉弄眼,不過他是對著爐火擺表情。
「說了,可是我們目前沒打算做。」
「為什麼?德瓦林總說成年男人憋著不好!尤其是像舅舅這樣的真矮人!」奇力拿著勺子抗議。
「是索林自己說的,現在條件不允許,這件事就別再說了。奇力,你應該有很多更重要的事需要擔心吧?」比爾博俐落地切著甜椒。
「我就是想分心……」奇力發出有些委屈的嘀咕。
奇力不想去想,他們會不會逃不過半獸人的追殺,會不會永遠到不了孤山,會不會什麼成就都無法實現就──
「奇力。」菲力拍拍奇力的肩膀,將弟弟扳過身,「你不需要想太多,我們是為了幫助舅舅、我們的王,索林‧橡木盾才參與這次孤山遠征的吧?」
「嗯……」
「我們是舅舅、德瓦林叔叔和巴林叔叔一手教養長大,我們是合格的矮人戰士,是都靈王族的血脈。」
「嗯。」
「我們是為了保護索林、為了振興都靈的榮耀而活,不要去想那些還沒發生的惡夢,我們現在還活著!」
「嗯!」
「這樣才是我認識的奇力。」菲力滿意地拍拍奇力的頭,但是奇力隨後發出慘叫。
「比爾博──牛奶焦掉了!」奇力隨後又想了想才說:「不過不是菲力的錯。」
「噗哈哈,沒關係,再煮就好了。」比爾博也忍不住去搓揉奇力亂糟糟的黑髮。「奇力有個好哥哥,菲力也有個勇敢的好弟弟。」
「我也很高興我們有個好舅媽。」菲力小聲說完就撇過頭,若無其事的幫比爾博收拾甜椒籽。
「對,牛奶倒這些就好了……」比爾博指導完奇力,才猛然回過神問菲力,「你剛剛叫我什麼?」
「沒事,我幫你把桌面清乾淨了!」



多虧了後來端上的大盆牛奶燉甜椒,讓比爾博救下了起士和最後一碗湯。
比爾博堅持要留一大碗湯給比翁,同時把矮人催去守夜的守夜、睡覺的睡覺,比爾博還特意給大家熱了蜂蜜牛奶,希望大家好眠,他則是要多烤些麵包給比翁。
但是麵包都烤好了,比爾博將湯推進窯裡保溫,比翁還是沒有回來,比爾博蜷曲在乾草上,毫無睡意。

戴上我……戴上我……

比爾博不只一次聽到這麼沙啞、彷彿蛇呢喃的聲音,他掏出戒指看了看又收進口袋裡,聲音又再次響起。

戴上我……戴上我……

比爾博與想要再次掏出戒指的慾望奮戰,他現在沒有危險、沒有必要隱形。
聲音突然消失了,然後比爾博看到了巨大的人影。那比一般人類高上許多,但是又比食人怪體型小上一半。
那是比翁?
比翁在羊和牛的區域停了一會兒──因為矮人和哈比人今天要睡乾草堆,所以把動物請走了──隨後比翁走向廚房,比爾博悄悄爬起身跟上去。



「你不是矮人,為何出現在矮人的隊伍中?小哈比人。」比翁頭也不回就知道比爾博在他身後。
「因為我是他們的一員,跟種族沒關係。」比爾博小心翼翼的將自己挪到廚房靠牆的角落。
「矮人非常自私、傲慢,而且排外。」
「有些或許是,但沒有什麼特質是一定的!話說,你怎麼知道我是哈比人,嗯,我是說,你應該沒看過我。」
「你拿短刀對著我,而且我在斷崖那邊就發現你了。」比翁睥睨了比爾博一眼,看得哈比人毛骨悚然。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因為你當時很危險。」比爾博充滿誠意的道歉。
比翁沒有生氣或要算帳的感覺,繼續平淡的說:「哈比人的氣味從未在這裡出現過,很少有哈比人願意遠離家園。」
「你知道哈比人的氣味?」比爾博嗅了嗅自己的手,他只聞到洋蔥、牛奶和泥土的味道。
「這裡往南就是格拉頓平原,那裡居住著不少哈比人,許多年前有傳聞那裡的哈比人可能撿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比翁看了眼比爾博的背心口袋。
比爾博想起朵力說過比翁是受黑暗魔法的影響,但是甘道夫反駁比翁只會受自己的魔法影響。
如果比翁的魔法是變成超大的熊,並且能飼育那些溫馴聰明的羊、牛和蜜蜂,連跑來跑去的白老鼠都完全不怕人的上下亂竄……那麼比翁是個善良、溫和的魔法大熊人。
比爾博考慮告訴比翁關於魔法戒指的事,但是甘道夫交代他千萬不能跟任何人說,他有個能夠隱形的戒指,連索林都不能說。
比翁從木架上的籃子裡拿出兩個牛奶麵包,他聞了聞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麵包。
「這是我烤的麵包,用牛奶取代水,吃起來更柔軟香濃,希望你喜歡!」比爾博討好似的說。
「褐毛都跟我說了,你阻止矮人吃牠。」比翁咬了口麵包,他連吃東西的樣子都像野獸,撕咬了一大口掛在嘴邊再慢慢咬進嘴裡。
「褐毛是指那隻山羊嗎?牠是隻溫馴有禮貌的山羊。」比爾博好奇的盯著比翁的毛,很難想像眼前的巨人會變成那隻巨熊。
「這個湯也是你煮的?」比翁又從窯裡搬出了那碗微熱的蔬菜湯。
「是的!這是不請自來的客人該做的,我還請其他人打掃了一下房子。」比爾博很自豪自己的賓客之道,這些基本禮儀應該各種族都通用。
「嗯,不錯,我很久沒吃到這種料理了。」比翁喝了口湯,沙啞渾厚的聲音像是從巨人的胸膛發出共鳴,具有穿透力和力量,但是他語氣平淡溫和。「真的很久了。」
比爾博很想問比翁還有沒有其他族人,可是看到他的神情,他又問不出口,至少現在沒辦法。
「那我可以再煮一鍋給你,我知道你不吃肉,但是蔬菜也能熬出鮮甜的濃湯,需要一點馬鈴薯或是南瓜……」比爾博一提到料理就能滔滔不絕說下去。
比翁突然對著廚房的門口說:「你很幸運,遇到了這個哈比人,索林‧橡木盾。」
索林從牆邊走出來,在廚房微弱的光線中,索林的表情隱藏在黑影之中,他稍稍抬起頭警戒地看向比翁──是敵、是友?
比翁太過強大,如果他變成巨熊的型態,十三個矮人加上一個哈比人可能還不是對手,而索林已經試探過了,甘道夫不願意傷害比翁、與最後的換皮人為敵。
「你知道我?」
「沒有人不知道你,伊魯伯矮人最後的王,半獸人從一年前就在懸賞你的人頭。」
「你呢?換皮人比翁。」
比爾博緊張地望著比翁,眼神帶著乞求,希望比翁不要傷害索林。
「我討厭矮人,你們自私、傲慢、貪婪,不顧其他弱勢種族的死活。」比翁站直身體緩緩往索林走去,「但是我更討厭半獸人,而且……我喜歡哈比人。」
比爾博睜大著眼不知所措,眼珠子轉來轉去,看看索林又看看比翁。
「謝、謝謝你的讚美?」
「哈比人善良、溫和,有些固執,但是本質上對人充滿著善意。」比翁大掌附蓋在比爾博頭上,比爾博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頭原來這麼小。「索林‧橡木盾,你需要什麼?」



04:迷霧中的冷食

隔天的早晨,比爾博醒來看到矮人們已經乖乖坐在大桌邊,比翁正在給奇力的杯子添滿牛奶,為什麼大家都醒了而且正在吃早餐,他卻一個人睡過頭呢?
比爾博努力壓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找個空位坐下,甘道夫和索林各自站在不同的角落,比爾博原本也想加入索林靠牆的行列,但是一早起來不吃個麵包配牛奶,太對不起他的胃了。
「早安,怎麼沒人叫我起來?」比爾博接過畢佛遞來的麵包,早餐吃的是比翁之前做的麵包,上頭已經淋上了蜂蜜。
冷硬乾扁的麵包加上蜂蜜後,意外的好吃。相較於比爾博太過柔軟的牛奶麵包,配上蜂蜜會有些過甜,但是比翁的麵包單吃不美味,淋上滿滿的蜂蜜卻相得益彰。
「索林說你比較晚睡,讓你睡晚一點,我們都吃飽了。」菲力喝了口牛奶。
「吃飽?我居然沒被你們吃飯的聲音吵醒,我有睡這麼沉嗎?」
「那是因為索林要我們沉默的吃早餐……沒事,我喝我的牛奶。」奇力把臉埋在大杯子裡。
「呵呵,沉默用餐的矮人?可惜我沒看到。」比爾博十分扼腕自己錯過難得的場面,吵鬧的矮人們圍成一桌安靜的啃麵包,怎麼想都十分有趣。
不過矮人們會乖乖聽話,除了索林之外,和比翁也有關係吧?尤其是昨天肖想吃比翁羊的那幾人,對比翁可是豎起鬍子小心戒備。
比爾博笑彎眼進食中,比翁和甘道夫已經悄悄離開飯廳,朵力、諾力和波佛也被索林叫走。
「說實話,比爾博,你怎麼說服那隻大熊的?索林說是多虧了你,比翁熊才願意幫助我們!」奇力眼神閃著好奇的光芒,菲力、歐力也一同加入閃眼的行列。
「還好我們沒有傷害比翁的羊!比翁可以和他的動物們溝通,而且他很滿意我們幫他打掃房子!還有留麵包和湯給他。」比爾博驕傲的挺起胸,哈比人無論去哪裡都是合格的客人!
「他能跟動物溝通?」
「太厲害了!比翁還有什麼能力?」
「快跟我說說,他怎麼換皮的?」
嗯?怎麼沒人佩服他?比爾博含著柳橙朝窗外遠望。



「灰袍甘道夫,你們要的一匹馬和十四匹小馬已經準備好,還有糧食和牛奶都已經放上馬了。」比翁讓十四匹小馬排排站好,另外牽一匹棕馬給甘道夫。
「非常感謝你的慷慨。」甘道夫拉拉帽沿向比翁致敬。
「我也向你致上都靈子民的敬意。」索林原本想要行個矮人禮,比翁已經大步離開了。
索林縱使有些不悅也沒有多說什麼,他推測可能是當年索爾有得罪比翁。
伊魯伯最強盛的時期、也是矮人之王索爾最腐敗的時期,那段時間索林看到的、沒看到的,索爾不知做了多少虧欠他族的決定,直至最後連自己的子民也成為索爾剝削的對象,先祖大廳上那尊未完成的……索林甩甩頭,決定暫時拋開對伊魯伯的回憶。
比爾博看著白底黑斑、瀟灑漂亮的小馬們,真心覺得這些小馬們一定是為了幫乳牛實現奔馳草原的夢想而存在的!
一一清點過馬背上的糧食,牛奶、麵包、蜂蜜、起士、羊奶酪、甜椒,還有已經用蜂蜜漬好的檸檬、柳橙和番茄!比爾博對比翁至上最崇高的感激與敬意。
矮人們早早騎上小馬,比爾博為了清點食材加上比較晚吃早餐,自然是墊底的那個人。哈比人翻了幾次都上不了小馬,每次撐起身體要跨過去,右腳抬起來劃了劃,最後又滑了下去。
索林正想要指示最靠近比爾博的奇力和菲力,兩人聯手把比爾博抓上馬,但是比翁先一步行動。
高大的換皮人像是擺放花瓶或是蜂蜜桶,抓著比爾博的上臂,直接把比爾博『放』到馬鞍上。

「保持你的善良與勇氣,哈比人,如果有任何人或物想要改變你,戰勝他,你有一顆比任何人都堅強的心。」

比翁的聲音雖然極具穿透力,刻意壓低聲音後,遠一點的人只能聽到嗡嗡的低吟而聽不清他所說的話。
「謝謝你,比翁。」
比爾博真誠而靦腆的道謝讓比翁閉上眼睛,慎重地點了點頭,這對換皮人而言已經是難得的敬意了。
就近的奇力和菲力對看一眼,極有默契的忽略他們本能聯想到哪個『人』最有可能傷害比爾博。



一匹棕馬領著十四匹黑白小馬往東疾行至鬼影幢幢的森林之前,甘道夫找到了精靈的道路──橫跨幽暗密林的老林路。
矮人們忙著卸行李,原本德瓦林反對放走小馬,甚至提議如果小馬不願意進入森林就宰來當儲備糧食。
比爾博指了指不遠處山崖上的巨熊,德瓦林只能不甘心地哼了哼氣加入解開馬鞍的行列。他知道德瓦林相當懼怕比翁,畢竟德瓦林想要吃掉比翁的羊,昨晚應該也沒有睡好,現在又說要想要殺掉比翁的馬,或許是種逞強的補償心態。
更重要的是,德瓦林連比翁化作巨熊跟了他們一路都沒發現?德瓦林開始喪失戰士的敏銳。
比爾博心底湧起一股擔憂,矮人們脾氣開始越來越暴躁,陷入低潮的次數也開始變多了,他不僅擔心他的夥伴們哪天會因此受到其他種族傷害,也怕這些矮人們會欺負其他人。
「等等,我的馬還要用!」甘道夫驚慌的從入口處快步往回走。
「你不會在這時候離開我們吧?」比爾博最害怕的是,在矮人漸漸變得失控後,除了甘道夫外還有誰能阻止?
索林……比爾博只希望自己能給索林更多的支持。
「相信我,我也不希望。」甘道夫慈藹地拍拍比爾博的頭,「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離開夏爾的哈比人了。」
「我、我……」
甘道夫轉身要去找索林,比爾博深吸一口氣,結結巴巴的喊住甘道夫。
「甘道夫,其、其實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在半、半獸人的地道裡撿到的……」戒指,會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召喚他快點戴上它。
比爾博的拇指和食指已經探進背心口袋,嘴巴一張一闔,所有的詞語都到了嘴邊,但是……
「嗯?」

「還有我的勇氣!」

噗通、噗通、噗通。

比爾博只聽到自己巨大的心跳聲,他感覺到口袋無比沉重。
剛剛他放下了什麼?
比爾博以為自己準備要告訴甘道夫真相,他應該要向甘道夫求助的!
有關於他的戒指……

「那真是太好了,你會需要它的。比爾博,切記一件事。」
「什麼事?」
「你要成為索林的支柱與良知。」
比爾博愣愣地點頭,他隱約聽到甘道夫跟索林說,他會在孤山的眺望處等他們,可是他的心跳聲屏障了他與外在的接觸。
戒指、他的魔法戒指對他做什麼?
他的戒指……他非常重要的……
比爾博直到進入森林才意識到,甘道夫已經離開了,而他原本想跟甘道夫說什麼?
「哦,我應該要跟甘道夫說路上小心的。」
「哈哈,不過我覺得我們比他更需要小心。」波佛拍拍比爾博的頭,領著比爾博拐過一個彎。



幽暗密林的樹木充滿了瘴氣,比爾博從沒看過如此死氣沉沉的樹木,但是這些樹還是活的,這才是神奇的地方,如果是在夏爾,樹生了病不會變成黑色,更不會分泌出奇怪的液體。
空氣中散發著一種奇特的味道,比爾博無法形容,那不是森林的氣息,也不是臭味,而是有些濃濁的塵土味,讓人走著走著就會變得疲倦,然後什麼都不想思考。
「索林、索林,我們生個火休息一下吧,已經走了很久。」比爾博繞到最前面去找索林。
「有走很久嗎?嗯,好像也有些累了,應該好好睡,不……我們還在道路上。」索林用獸咬劍敲了敲象徵道路的石板,舉起手喊道:「休息!」
比爾博總覺得索林說話有些怪,又說不出哪裡怪,只能愣愣地開始準備食物。比爾博掏出小包,裡頭閃著金光的薄片吸引著他的目光,比爾博含了一口蜂蜜漬檸檬,嘴裡的酸味讓他腦袋清醒不少。
「諾力,你火升起來了嗎?」比爾博推了下對著木材發呆的諾力。
「哦!快好了,我怎麼剛剛突然忘了要怎麼生火。」諾力開始迅速的堆起枯枝,用打火石點上火種。
營火好不容易生起來,比爾博擺上起士和麵包準備烘烤,原本就灰白混濁的空氣變得更加朦朧。
「有灰飄下來了,牠們隨著氣流往火集中?」巴林驚訝的指著越聚越多的灰塵,不,這不是灰塵,而是像燒烤過的樹皮,黑色、極細的薄片。
「麵包!」比爾博率先搶救營火邊的晚餐。
各自護好的自己的食物,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黑灰撲滅了營火,大家也變得灰頭土臉。
波佛研究了一下黑灰,語帶驚恐的說:「這是樹木的剝落物?這裡的樹都生病了……」
「而且病得非常嚴重。」比爾博哭喪著臉,他是喜歡親近大自然的哈比人,從未見過樹木病成這樣。「我們該怎麼辦……索林?」
「應該好好休息,不用擔心,我們還在道路上。」
比爾博睜大眼盯著索林,他記得索林幾分鐘前才講過同樣的話,他往索林嘴裡塞了一片檸檬。
索林含進蜂蜜漬檸檬時,第一印象是蜂蜜的甜,然後牙齒咬下擠出檸檬汁,那股酸勁會滲到舌根,從嘴巴竄到頭頂,最後剩下檸檬特有的香和淡淡的清甜味。
索林被酸瞇了眼睛,隨後甩甩頭,再次看向比爾博時眼神清澈不少。
「索林,這是你和比爾博的份,羊奶酪剩的不多,果然不應該把奶酪交給龐伯拿。」朵力將奶酪交給比爾博,比爾博還是擔憂地望著索林。
「我們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就繼續前進!」索林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用力抹抹鼻子,他感覺到吸入奇怪的瘴氣,「這裡不安全,我們必須快點離開!」



森林裡只剩下灰黑白三種色彩,樹木、藤蔓、小草甚至是泥土都會散發出瘴氣,比爾博找不到一朵鮮艷的花,只有破碎、殘敗的枝葉。
吃點蜂蜜漬檸檬才能稍微清醒一點,柳橙和番茄不夠酸還沒有用,不知為何羊奶酪的酸勁不僅絲毫不起作用,還會讓人更想睡。
十四個人分一袋檸檬切片,到第三天就不夠了。或許是第三天吧?不知從何時開始,比爾博已經分不出白天或是晚上,太陽的溫度快從他肌膚上消失了。
大家也越來越沉默,有時步伐不快但是幾個小時都沒人說話,最前頭的諾力連停下來都沒吭一聲。
「路不見了,快去找,一定要找到道路才不會迷失……」索林將諾力拉離斷崖,一行人往後四散去找路。
比爾博原本想加入找路的行列,被索林拉到一旁坐下。
「索林?」
「我們待在這裡當集合地點。」索林皺緊眉頭確定其他矮人都不在附近,語氣沉重地說:「你有辦法讓柳橙或番茄變酸嗎?這座森林讓我感覺非常不舒服,感覺會讓我失去控制……」
「今天休息時我努力試試看,索林,你還好吧?」比爾博想起從悶烤柳橙那晚開始,索林就有些異樣,更別說現在處於奇怪又危險的森林。
找了大概一個小時,矮人陸陸續續回來,路還沒找到,索林宣布休息,而比爾博開始研究如何降低蜂蜜的甜味,讓柳橙能夠酸一點。
晚餐則交給龐伯處理,比爾博還是習慣從用餐次數分午餐、晚餐。
奇力和菲力在探路途中發現了蘑菇,小巧可愛,長在樹幹的凹洞裡,他們偷偷藏著,想要給最喜歡蘑菇的比爾博一點驚喜,龐伯很想要偷吃,奇力說只要弄最好吃的蘑菇給比爾博和索林,剩下的蘑菇都給龐伯。
龐伯將蘑菇清洗一下,切成塊狀夾在麵包裡,最後再放上薄薄一片起士,羊奶酪吃完了,起士就被波佛嚴加看管起來。
「麵包好了,龐伯的廚藝進步不少哦!」奇力已經先試吃過一塊了,這次龐伯還把麵包切的四四方方,把邊邊都切掉了,他光是吃被切下的邊就感到非常滿足。
柔軟的牛奶麵包,香濃的起士,還有摘來的新鮮蘑菇,那雪白的碎塊真是中土美味!
「這蘑菇……」比爾博咬了一口後驚覺不對勁,但是蘑菇的美味讓他忍不住多咬了兩口。
「好吃吧?這是我和菲力採的哦,索林的份在這裡。」奇力獻寶似的把夾餡麵包遞給索林。
索林看比爾博吃得開心,忍不住也咬了幾口,這時其他矮人早就注意到龐伯給他們準備的秘密料理,但是蘑菇的數量不多,要他們讓給索林和比爾博也無所謂。
歐音原本不以為意,但是龐伯準備獨享剩下的蘑菇時,他湊近看才發現異樣。
「這蘑菇不對!」矮人醫生歐音衝過去拍掉索林手上的麵包,「它的傘柄下面有紅點和黃斑,這菇有毒!」
龐伯嚇得丟掉手裡的蘑菇,可是比爾博、索林和奇力已經吞下肚了。
「索林,你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巴林緊張地問。
「目前沒有。」索林擔憂地摸了摸比爾博的肚子,「你吃的比較多,還好嗎?」
「我沒事……」
「奇力!」菲力驚恐的叫聲引來所有人的目光,他懷裡抱著奇力,「他、他昏過去了!」
「歐音,你去看看奇力。」索林想要走去關心奇力,但是他身旁的比爾博也無預警地昏了過去。「比爾博!」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蘑菇,奇力和比爾博的樣子也像是睡著而已,我……索林!」歐音話還沒說完,索林也失去意識。
矮人們炸成一團,吵了許久還是無計可施,只能守在昏倒的三人周圍。



煙霧繚繞中,透出金色與紅色的光芒,比爾博緩緩睜開眼,他看到了自己,那是種超然、居高臨下看著『另一個自己』的抽離感。
比爾博覺得自己相當平靜,甚至可以說……冷酷,好像發生任何事都無法動搖他一絲一毫。
索林撥開霧從金光中走了出來,視線突然變得清晰,比爾博這才看清楚此刻的場景。
『他』和索林站在無數的金幣中,金色的光芒就是來自於這些金幣,然後不遠處有個斷崖,下頭不時冒出紅色的火焰,還有大型猛獸的嘶吼聲,原本比爾博以為比翁的叫聲就是最大猛獸的代表,沒想到會有更刺耳、沙啞而巨大的。
『把……給我!』索林一步步逼近另一個他。
『不!我不能把……給你,你會害死所有人!』比爾博聽到自己的大喊,但是聲音大部分都被火焰的轟隆聲吞掉了。
『給我、把……給我!你沒有資格擁有它,只有我、只有我──』
然後索林將另一個比爾博推進火焰之中,而火焰的中心是一顆閃爍著萬丈光芒的寶石。
另一個比爾博消失後,漂浮在半空中的比爾博看到了索林正要爬上由金幣堆成的王座上,周邊躺滿了矮人的屍體。
奇力、菲力、巴林、波佛、德瓦林……比爾博認識的矮人都在這兒了,更別提還有許多不知名的矮人。
索林卻放聲大笑,笑到眼淚都滴了下來。
眼淚化成一個個金幣,隨著金幣越變越多,斷崖下的火燄也越來越高,最終,火焰吞噬了所有金幣,以及,索林。
比爾博伸出手想要觸摸索林,但是他無法動彈,視線只剩下一片豔紅。
如果是為了索林的目標,比爾博願意出一份力,他會努力保護自己,不需要索林操心。
但是索林會犧牲他和同伴們嗎?
即使遠征隊全部喪命,索林仍然會堅持奪回他的王位嗎?
孤伶伶地登上由黃金堆砌成的王座上……
比爾博面無表情的抓緊背心口袋,感覺到裡頭圓而小的硬物,那是他的魔法戒指。

我會阻止你的,索林。

比爾博閉上眼感覺到紅色漸漸變淡,他在心底又重複了一次他的誓言。

我會阻止你的,索林,因為我不能讓你犧牲所有人,因為我知道你會傷心……



比爾博醒來後,巴林發出安心的嘆息,他招來歐音檢查比爾博的身體。
「看起來很正常,你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嗎?」歐音按了按比爾博的肚子,哈比人還是面無表情,看來沒有腹痛的問題。
「沒有,索林呢?他也吃了毒蘑菇。」
「他比你更早醒來。」歐音側過身子,讓比爾博能看見不遠處的索林。
比爾博婉拒歐音和巴林的攙扶,獨自站起身緩緩地走向索林,他能看到索林不著痕跡的瑟縮了一下,然後又恢復正常,或者說,努力假裝『正常』。
比爾博雙手按住索林放在石頭上的左手,其他矮人以為他們兩人要親密一會兒,自動轉頭各做各的事。
「你看到了什麼?」比爾博低聲問索林。
「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應該『看』到什麼?」索林撇過頭刻意不看比爾博。
「你明白我的意思,索林,我很擔心你。」
「比爾博,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擔心。」索林語調平淡而冷漠,他試圖想要抽回左手,可是並沒有用力將手從比爾博掌下抽回來,「我需要你的協助,但不需要『擔心』,我可以、我一定可以征服……」
「索林……」比爾博更用力握緊索林的手。
「不──」奇力發出痛徹心扉的慘叫,「菲力、菲力!」
「我在這裡,奇力,別嚇我,你怎麼了?」菲力抓住奇力的上臂,試圖讓弟弟冷靜。
「嗚,太好了,你還在!我夢到、我夢到你離開我了……菲力!」奇力抱緊菲力的脖子,用力蹭了幾下,然後把菲力的頭塞到懷裡,整個人捲成蝦米,發出嗚嗚的哭聲。
菲力有些害臊的被弟弟圈在懷裡,可是奇力的絕望讓他無法拒絕,他只能心疼地安撫道:「做惡夢了嗎?我在這裡、我在你身邊……」
「我、嗚!我夢到你死了,我感覺到你的體溫漸漸冰冷,你的血、血……為了保護我,不──」
「奇力!」菲力掙脫奇力的懷抱,拍了拍對方扭曲成一團的臉蛋,更用力地抱住奇力,「放心,我很好,我不會死,為了保護你,我絕對不會死。」
菲力最大的願望就是保護奇力,他答應母親一定會帶奇力回藍山,無論是否能奪回伊魯伯,他們都要回到母親身邊。
奇力的願望和菲力不同,他比菲力更莽撞、更具夢想,他想要跟著索林踏進矮人最偉大的王國伊魯伯,幫助舅舅奪回榮耀與王位。
索林和比爾博也來到奇力身邊,其他矮人在外圍繞城一圈,用關愛的眼神注視著他們最年輕的矮人。
「沒事了。」索林拍拍奇力的頭,「再休息一會兒就出發,我們必須找回道路。」
在菲力和索林安撫下,奇力很快又睡著了,比爾博、巴林和歐音窩在一起討論毒蘑菇的事情。
「毒蘑菇讓人做惡夢,為什麼?通常中毒不是會身體疼痛?」巴林擔憂的看了看比爾博,但大多數的時間還是望著他宣示效忠的王。
「三個人都沒有異狀,除了做惡夢……比爾博,你做了怎麼樣的惡夢?」歐音以醫者的身分問。
「非常痛苦,至於內容是什麼,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比爾博並沒有說謊,他無法形容那場夢的感覺,好像看一場戲、又好像看一個事不關己的未來。
「哦,這種內心方面的問題,我也不在行,你覺得沒事就好。」歐音揉捏著他的助聽器,有些沮喪的說。
巴林眼神閃了閃,沒有逼問比爾博關於惡夢的問題,如果奇力的惡夢是失去菲力,那索林和比爾博的呢?
「那麼,比爾博,你有什麼建議嗎?」巴林溫和地問。
「這種蘑菇是森林的產物,森林想讓我們情緒崩潰,絕望地……」死去。比爾博說不出那個字,只好勉強改口,「留,絕望的、永遠留在這個森林裡,我們必須快點離開。」
「我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孤山遠征隊持續找路,但是仍然找不到精靈的道路,無論走多久、走多遠,隊伍仍然走在相同的森林中,大夥兒爭吵的次數也變得更多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要吃晚餐了嗎?」
「我連今天是哪天都忘了,該往這走!」
「不,是往這……」
「這裡都沒有路!」
「我想吃麵包,我們還有麵包嗎?」
比爾博蹲下身子,對著白色的絲線發呆,這是菇類的一種嗎?包裹著整棵樹了,不會是這東西讓樹生病了吧?把它撕掉後樹會不會變健康?
比爾博撥了撥那些細絲,沒想到白絲非常有彈性,從這邊震到了另一顆樹上,然後越震越遠,比爾博忍不住撥了第二下。
「夠了!往前繼續找路!」索林低吼一聲大家又回歸安靜了。
隊伍繼續前進,比爾博走著走著又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比爾博對著比爾博微笑,他從不知道自己笑起來可以這麼冷酷,彷彿冒險故事裡的盜賊,或是,騙子。

『他會殺了你。』
那是蛇的聲音,比爾博在夏爾驅趕跑到他田裡的蛇時,蛇都是這樣發出威嚇的嘶叫。
住口!比爾博在內心反駁。
『為了他的王位,他會犧牲你們所有人。』
住口!他不會……
『他會的、他會的,他會犧牲你!』
即使他會,我也會阻止他、打醒他,然後告訴他──

我愛他,許多人都愛他。

一個真正的國王,不會犧牲他的子民換回王位。
黃金堆成的椅子,不值得賠上王者高貴的靈魂。

另一個比爾博帶著猙獰的微笑消失了,比爾博仍然走在隊伍中,旁人甚至沒發覺任何異狀,不,反倒是比爾博發現了詭異之處。
「看,我撿到了一個菸草袋。」
歐力迷糊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比爾博耳裡,比爾博感覺自己好像許久沒有這麼清醒過了。
「跟我一樣的菸草袋,來自藍山的矮人……」
「波佛,那就是你的菸草袋!我們在繞圈──我們在原地打轉!」比爾博大叫著撥開圍成一圈討論菸草袋的矮人。
矮人們又七嘴八舌吵成一團,但是比爾博驚覺這並不是爭吵,而是無意義的各說各話,大家已經沒有什麼思考能力,對話不斷重複而且毫無交集。
太陽、太陽……他必須找到太陽,找到方向!比爾博爬上樹,這是一切的轉折。



巨大的蜘蛛將神智不清的矮人捲成一顆顆蛹,比爾博戴上戒指救下他們,但是他的魔法戒指掉到地上了。
另一端還上演著矮人大戰蜘蛛,比爾博在戰場外尋找戒指,好不容易找到了,戒指旁的石頭下爬出了一隻小蜘蛛。
比爾博不知道那是不是蜘蛛,只知道那個白色、醜陋、多腳的東西不斷戳到他的戒指!
那是、他的戒指,是他一個人的魔法戒指──
比爾博舉著刺針瘋狂地砍那隻白蜘蛛,最後一劍從上而下刺穿白色怪物,比爾博撿起他的戒指,重重地喘著氣。
「這是我的、我的……」

寶貝。

比爾博摀住嘴跌坐在地上,他感到噁心想吐,耳邊又響起了如蛇般的笑聲,以及戒指的低語。
『來吧……』
不!
『戴上我,來到安全、美滿的世界……』
不、不、不!
比爾博緊捏著戒指,顫抖地緊咬下唇,用手摀住嘴,他絕對不會跟秘道裡的怪物一樣──
他的生命中不是只有這枚戒指,他還有更多值得珍惜的事物,夏爾的袋底洞、長底菸草、麥子、起士還有蘑菇!
一想到蘑菇,比爾博就回憶起那場夢。
那或許是內心深處最不希望發生的悲劇,同時也是自己認為有可能成真的未來。
奇力知道這趟旅途的危險,菲力可能會因保護他而死。
比爾博知道索林一心想要奪回孤山、奪回他的榮耀,偶爾索林的悲傷與殘忍總會讓比爾博有種……索林可能犧牲他、或是其他人的感覺。
索林的惡夢呢?
比爾博用刺針的握柄敲了下自己的腦袋,他可以懷疑索林、懷疑自己,但是只有一點他不該懷疑。

那就是,索林對他的珍惜與愛。

比爾博耳邊響起了甘道夫臨走前的囑咐。
『你要成為索林的支柱與良知。』
「我會的。」比爾博對自己低語。



05:精靈王的小廚房

另一方面,矮人與蜘蛛的鬥爭完全處於劣勢,然而正當索林想要領著矮人逃走時,精靈到來了。
十三名矮人無法反抗的成為俘虜,比爾博沒看到精靈盪著蜘蛛絲從樹上滑下的樣子,也沒看到精靈跳躍在樹枝間,靈巧滑行的同時還能斬殺巨大蜘蛛。
比爾博只來得及戴上戒指,小心地跟在精靈的隊伍後面。
原本充滿瘴氣的灰黑森林開始漸漸變綠,比爾博甚至看到了健康的小動物,松鼠、斑鳩、刺蝟還有……鹿?比爾博想要去觸摸一隻小鹿的鼻子,但是精靈隊伍已經走上了一座窄橋。
比爾博瞠目結舌地望著那高聳、連著山壁的大門,他才踏上橋,殿後的精靈就轉過身瞪著他,比爾博大氣不敢喘一下,趁著那名男精靈警戒的空檔,比爾博小心地繞過他,溜進大門裡。



幽暗密林、精靈,那一定是傳說中精靈王的宮殿!
藉著巨木建成的宮殿,點綴著柔和的黃色螢光,彎曲的窄路、橋梁和階梯,充滿綠色與褐色的森林氣息,連梁柱都是仿照樹木的形狀。
比爾博從細微處能看出精靈王的審美要求,他攀爬的橋墩上居然刻滿了象徵樹枝的紋路。還有那些守衛的盔甲,比爾博懷疑那個過份精緻、最少三種不同材質的盾牌是想要閃瞎敵人的眼睛,就連道路中間都鑲飾著金色的圖紋。
比爾博不敢跟去牢房,那裡人太集中,如果誰碰到他就慘了,何況在他了解這宮殿之前,他不能被任何人發現,矮人們也不行。
「但是,你!瑟蘭督伊!」
多虧了索林的咆哮,比爾博知道精靈王叫作瑟蘭督伊,那個遠看就會被閃到的、散發著箔金光輝的精靈王,比爾博做好要敬而遠之的打算。
瑟蘭督伊,冒險故事中提到的木精靈之王,傳說中的金髮精靈戰士、酒池肉林奢華靡爛的精靈王!
至於索林說的,背棄盟約、在都靈矮人落魄之時拒絕伸出援手……比爾博皺起眉,停下來縮到能聽清楚的兩人對話的地方。
「我警告過你的祖父,他的貪婪遲早會引來災禍……」
精靈王的聲音富有穿透力,比爾博咬著下唇聽完兩個王者間的對話,然後索林被帶走了,比爾博直到瑟蘭督伊離開才敢從角落中走出來。
在比爾博心中,索林的祖父死於阿索格之手,奮力迎戰到最後,可是他忘了伊魯伯也是毀滅於索爾在任之時。
為什麼之前這麼多年,伊魯伯不會引起巨龍的覬覦?
為什麼偏偏是到索林的祖父?因為索爾的貪婪和過多的財富嗎?
那麼,索林呢?



比爾博開始研究這偌大的宮殿,結果無意間繞到瑟蘭督伊所在的小庭院,比爾博原本打算要往後退,可是他想繞到對面往下的樓梯。
「我知道你在那裡,為何隱藏在黑影之中?」
比爾博吞吞口水,差點想要摘掉戒指舉雙手投降,還好一個女精靈從他後面出現。
比爾博原本以為精靈王真的看到了他,因為在這乾淨美麗,連呼吸都變得輕鬆的宮殿裡,比爾博覺得戒指分外安靜,沒有那些細碎的嘶鳴,更沒有蛇語的誘惑。
或許是這座宮殿有著神聖、純淨的精靈魔法吧?那麼精靈王能感應到魔法戒指,似乎也是理所當然。還好是他自己多想了。
從瑟蘭督伊和女精靈的對話中,比爾博得知那個殿後精靈叫勒苟拉斯,女精靈叫陶烈兒,比爾博暗自記下了名字。
比爾博在下樓時踩到了幾片碎葉,瑟蘭督伊睜大眼瞪著發出聲音的地方。
空無一物?瑟蘭督伊驚訝地瞪著那格階梯。
從小庭院的樓梯一路向下,比爾博聞到了香味,順著氣味前進一個從外頭就掛著甘草和辣椒的房間,然後比爾博眼前出現了……

夢幻殿堂!



「王不吃下午茶了,我們可以休息直到晚班來接替。」一個女精靈端著一個托盤走進廚房。
「為什麼?」
「可能是被矮人氣的。」
「呵呵,我覺得是被王子氣的,聽說勒苟拉斯直接在王面前稱讚陶烈兒!」
「我覺得不管是不是我們的隊長,王子對誰有興趣王都會不開心……」
比爾博從來不知道精靈也可以這麼八卦,跟他在夏爾市集角落看到的女哈比人集會差不多。
兩個女精靈離開後,若大的廚房裡只剩下比爾博一個人。比爾博小心地將半掩上的門關好,摘掉戒指,對著滿滿的食材、香料和廚具露出興奮的微笑。
整條生火腿、燻羊腿、整尾魚乾,還有像山一樣新鮮的肉排,比爾博大致瞄過,豬肉、牛肉和羊肉都有!
蔬菜類更多,只要是比爾博想的都有,光是甜椒就有四個顏色,辣椒有七種大小,更別提那些玻璃瓶裡的漿果,以及,蘑菇!比爾博差點攀在櫃子上滴下感動的男兒淚。
「真是太美好了!」
木精靈無疑是充滿森林美感的藝術家,各色香料以交錯的方式吊掛在藤架上,從前而後、從上而下,一眼望去像是從天空中降下七彩香料瀑布!
比爾博在香料瀑布中旋轉著廚師之舞,鼠尾草、丁香、薄荷、月桂葉、香草……
爐灶有三個,一個已經掛上了大湯釜,兩個架上了鐵網,應該是用來煎炒炸用的。
比爾博想到精靈廚師說等下要吃晚餐了,他必須動作加快。
半小時內,比爾博做了三樣料理,洋蔥煎肉餅、串燒蘑菇牛肉和餅乾夾蜂蜜奶油野草莓。
當準備晚餐的精靈推開廚房的門時,比爾博只來得及藏起煎肉餅和餅乾而已,串燒牛肉還在鐵架上!
「哦,你看,午班的人已經準備好一部分了,趁還熱著,先拿去給王吧,反正他今天心情不好,應該吃正餐和甜心就好了。」
比爾博愣愣地看著他特製的串燒蘑菇牛肉被精靈端出去……還有順手調過味的漿果,他用楓糖和蜂蜜三比一的比例讓酸漿果變甜,只要配上餅乾或布丁就是最可口的甜點。
兩個精靈不離開廚房,比爾博只好躡手躡腳的抱著肉餅和餅乾逃走。
「你有聞到香味嗎?」
「什麼香味?烤肉的嗎,哦,這蘑菇真好吃,還有一點辣椒粉和豆蔻調味。」
「是洋蔥和煎肉……啊,在這兒,午班的居然沒洗鍋子。」
「他們幫我們多弄了晚餐,我們洗個鍋子算……」
比爾博成功潛逃出廚房,他現在需要找個紙條和筆,留言給索林。



逃出廚房尋找牢房途中,比爾博又迷路了。
比爾博無意間發現木精靈有別的大廚房,他之前進入的是國王專用的小廚房!
因為木精靈人數眾多分成大小廚房,加上國王興致一來就會想要吃點精緻零食,廚房也是輪班制的,時常上一班的人做了什麼料理留到下一班,接班的人也視為理所當然,除非精靈王心情大好準備要封賞,否則誰做的又何妨?
這些比爾博都不知道,而正當他探索宮殿的期間,那個殿後的男精靈、幽暗密林的王子勒苟拉斯因為在牢房外受了點氣──他沒想到會有一天要跟個男矮人計較起長相,陶烈兒太沒眼光了。
勒苟拉斯到了小廚房,看到晚班的廚師正津津有味地吃著餅乾沾漿果醬。
「你們給父親送晚餐了嗎?」
「王子!午班的廚藝進步不少呢,又貼心地準備了晚餐,王子的份也一併送去王那裡了。」
所以這是餅乾不分給我的意思?勒苟拉斯挑起半邊眉,瞪著廚師手裡的餅乾。
注意到綠葉王子鐵青的臉色,廚師乾笑著把幾塊餅乾裝盤,附上一小甕漿果遞給勒苟拉斯。
勒苟拉斯準備邊走邊吃,順便去找父親吃晚餐,他嚐了一口就發現……這漿果醬不是木精靈傳統的手藝,不知是哪個廚師外出學到的新口味。
不,勒苟拉斯不記得瑟蘭督伊有買蜂蜜,還是非常純的蜂蜜,甚至有一些柳橙味──比爾博是用漬柳橙的蜂蜜給漿果調味。
「父親,你有……」勒苟拉斯一踏進瑟蘭督伊專用的小飯廳就看到,西爾凡精靈的王正對著一盤烤肉深思?
「勒苟拉斯,你來嚐嚐,為什麼之前我們想不到用青蔥調烤肉醬呢?」瑟蘭督伊嚴肅地瞪著那盤串燒蘑菇牛肉。
「真是美味,青蔥碎末讓烤醬多了點清香,還有一點點辣椒,那是用新鮮辣椒去籽切碎攪進去的吧?少了辛辣、多些香氣……」勒苟拉斯在瑟蘭督伊教導下,對美食也有一定的鑑別能力,否則如何分辨果醬中楓糖和蜂蜜的差別。
「這不是精靈的手法,最少不是我習慣的那幾個廚師的味道。」瑟蘭督伊優雅地切下一塊牛肉放入嘴中,俊美無瑕的臉蛋線條因為口中的美味而變得柔和。
「所以我們有一隻廚房小仙子了?」勒苟拉斯顯然也非常喜歡這道串燒蘑菇牛肉,瑟蘭督伊還在思考時,他已經將自己的那份吃完了。
鮮嫩的牛肉外層烤得焦香,原本厚重的烤醬加了青蔥和辣椒後變得更香、更多滋味,搭配上多汁爽脆的蘑菇,真是符合西爾凡精靈偏好的料理,配上葡萄酒就更完美了。
「廚房小仙子?勒苟拉斯,你是認真的?」瑟蘭督伊略帶責難地看了眼自己的兒子。
「我進大門時有感覺到一種溫和動物的氣息,像是鹿或松鼠,可是沒看到形體,所以想說是錯覺,沒想到我帶回一個廚藝高超的小仙子。」
「小仙子只是童書裡的幻想,這世上有樹人,但是沒有從樹或花草誕生、給孩子實現願望的小仙子!」
「所以……是鬼魂?」勒苟拉斯將那甕漿果推到瑟蘭督伊面前。
「更不可能。」瑟蘭督伊用叉子蘸了一口放入嘴中,他瞇起眼睛說:「蜂蜜……能有這種香味的蜂蜜只有比翁了。」
「比翁?」
「世上最後一個換皮人,他有中土大陸最美味的蜂蜜和牛奶,就是不肯賣給我,我居然還要迂迴的從長湖鎮購買。」瑟蘭督伊略顯不悅,沒想到他希冀許久的蜂蜜會毫無預警的出現。
不,不是毫無預警。矮人就是最好的警示,看來勒苟拉斯的『小仙子』是跟著矮人來的。
「所以小仙子也是神奇的換皮人?」勒苟拉斯有見過換皮人,通常是變成動物,如果是像松鼠或雀鳥之類的小動物,或許能潛進宮殿而不被察覺。
「嗯,我覺得會是另一種生物,先不用管他。明天就是星光節,有許多事要準備,我倒是好奇那個小東西會做出什麼事。」



比爾博好不容易找到牢房,若不是剛好聽到有精靈喊著要去給牢房送飯,比爾博還不一定能順利找到索林。
精靈分送著牢房餐點,比爾博瞄了眼發現精靈對俘虜相當不錯,晚餐有乾麵包、起士、薄薄的燻肉和一小顆棗子,比一般旅人吃的要豐盛不少。
比爾博找不到紙張,只好在煎肉餅上戳出通用語:『我會想辦法救出大家、先保密』的訊息,確定精靈都離去了,比爾博躡手躡腳的來到索林牢門外,將煎肉餅塞進去。
「比爾博?」索林試探性的說。
「什麼?比爾博──」
「在哪?在哪?」
「不可能吧!」
「嗚嗚,可憐的比爾博,他有沒有晚餐吃?」
「原本索林吃晚餐時想起比爾博了,唉……」
「比爾博!嗚嗚,麵包真好吃。」
比爾博瞠目結舌傻在原地,他的名字像山谷回音般一個傳一個,比爾博這才發現鑿在岩壁裡的牢房根本毫無隔音可言,只要一個人說話,整個區域的人都聽得到!
「都閉嘴!吃晚餐!」索林怒斥完牢房又回歸平靜,他靠在門邊低聲說:「我知道了。」
比爾博自信地點點頭,彷彿索林能看到他堅強的表情一樣,然後無聲地離去,他必須找到平安逃出去的方法!
索林知道比爾博有秘密。
比爾博在迷霧山脈的半獸人隧道中不知道遇到了什麼或得到了什麼,他答應過比爾博不去探究,這是他對比爾博的信任。
信任……
索林吃下那塊煎肉餅,洋蔥、碎肉、麵粉和雞蛋攪拌均勻,然後用熱鍋快速煎熟,簡單美味的料理,如果是平時索林一定會發出讚美,然後摸摸比爾博的頭。
此刻,索林只覺得味如嚼蠟。



瑟蘭督伊聞到了野草莓的酸味,然後再細心分辨出奶油與蜂蜜的甜味,小仙子就在附近,瑟蘭督伊已經聽說了小仙子的名字──『比爾博』,牢房的回音逃不過精靈守衛的耳朵。
「突然有點想吃野草莓,如果有甜甜的野草莓就好了,廚房會有嗎?或許小仙子會準備。」瑟蘭督伊斜靠在躺椅上曬月光,懶洋洋的拿起酒杯,搖晃裡頭香醇的紅色酒液。
香味消失了,大約半小時後,瑟蘭督伊吩咐隨從去小廚房找野草莓,端來一小碗蜂蜜奶油野草莓。
「王,這碗就放在廚房的桌上,還有一壺茶。」
「太妃糖的香氣……連奶油都另外準備好了。」瑟蘭督伊滿意的抿口太妃糖紅茶,配著蜂蜜奶油野草莓。
隨從收走了精靈王的葡萄酒,對瑟蘭督伊的好心情感到莫名其妙,還有小仙子?那不是騙小孩的故事嗎?



星光節等同於西爾凡精靈的新年,這一天木精靈會大開宴會,比平時的聚會更瘋狂、歡樂數倍,混亂程度也相當。
比爾博聽廚師精靈說當晚瑟蘭督伊的小廚房不會開伙,所以一整夜小廚房都是屬於比爾博的!雖然哈比人不知道這是瑟蘭督伊特別授意的。
看準了酒窖有將空木桶投放到河裡的板道,加上因為星光節,瑟蘭督伊買了許多許多酒,有足夠的橡木桶可以藏矮人。
比爾博安排好逃亡路線,接下來就是儲備糧食的問題了,比爾博唯一比較遺憾的地方是,他找不到矮人們的行囊和武器,只知道獸咬劍在勒苟拉斯身上,但是精靈王子隨身帶著獸咬劍,他根本拿不回來。
忙碌了一晚後,星光節隔天的清晨,比爾博悄然執行逃亡計畫!
「哦,我們一輩子都到不了伊魯伯了。」歐力發出感嘆,矮人們士氣盪到谷底。
可是比起在幽暗密林中迷路,在精靈王的宮殿裡,矮人們反而精力充沛,而且神智清晰,不時還能鬥鬥嘴或是搭訕女精靈,後者顯然只有奇力才辦得到了。
「一直待在這裡當然去不了。」比爾博拎著鑰匙『出現』在索林牢房前。
「比爾博!」
「比爾博──」
『比爾博』回音又再次蕩漾在牢房間,比爾博緊張的亂噓。
索林一出牢房就緊緊抱著比爾博低語說:「我相信你。」
比爾博愣愣地回抱了一下索林,轉頭又忙著放出剩下的矮人。
被關了兩夜的矮人活力十足,若不是大部分的木精靈都睡死了,現在應該已經被守衛團團包圍了。
「進去,相信我!」比爾博能說服矮人們往下走來到酒窖,可是無法說服他們進去空木桶,畢竟進去後要逃出來就難了。
比爾博求救地看向索林,索林遲了一秒才轉頭低吼。
「聽他的!」
矮人們爬進橡木桶,比爾博拉下開關,一個個橡木桶滾下板道,比爾博反而愣住了,他該怎麼辦?
那時,焦慮的比爾博一邊嘗試如何開門又同時能出去,一邊試著不要去想,索林會不會丟下他?
當比爾博滑下板道跌入冰冷的河水中,游了一小段距離後,他在黑影與水花交錯中,發現了棕色的木桶,比爾博奮力爬上最近的桶緣,然後他看到了……

索林在最前方兩手扶著石頭,頂住後面的木桶。

等他。

「幹得好,巴金斯先生。」

索林只有在稱讚的時候會刻意稱呼比爾博為『巴金斯先生』,比爾博連跌下瀑布都收不回自己的微笑。



小仙子救走十三名矮人。

瑟蘭督伊走到能看到河流的高台時,只來得及看見追出去的精靈守衛、半獸人和一個個的橡木桶。
撇除橡木桶內的矮人,攀在桶外的嬌小身影才是精靈王焦點所在,那個體型……如果不是人類小孩,就是哈比人了。
瑟蘭督伊極少見到哈比人,除了知道哈比人善長務農,他曾經嘗試過來自哈比人手藝的菸草,同時證明最頂級的菸草也無法讓精靈產生興趣。
原本瑟蘭督伊對小仙子救走矮人感到不悅,但是他在小廚房發現了小仙子留下的禮物。
杏仁餅乾、楓糖漬野草莓、蜂蜜漬番茄、太妃糖果醬,烤箱裡還有蘑菇肉醬派以及……一整隻烤羊腿?
廚房砧板上用餐刀戳著一張小紙條,上頭寫著:『致偉大的精靈王,誠摯的過客』
「哈哈哈,真是有禮貌的小仙子。」瑟蘭督伊的長指撕起一小塊烤羊腿放入口中,「還是個廚藝精湛的小仙子,跟著矮人太可惜了」


06:碎花生煎魚

半獸人鍥而不捨地繼續追殺矮人遠征隊,而木精靈從後追上來獵殺半獸人。比爾博除了拼命抓著橡木桶,還要小心他腦袋上方飛舞的箭、木棒甚至是斧頭!
比爾博崇拜地看著勒苟拉斯在矮人頭頂上跳躍,單腳踩著德瓦林的頭旋轉,回身射下幾個半獸人,比爾博由衷敬佩木精靈的戰鬥能力。
果然是傳說中精靈戰士……的兒子!
比爾博從瑟蘭督伊的小廚房準備了許多食物,塞進布包裡隨身綁在身上,在湍急的河流中騎木桶也沖不走比爾博的布包。
奇力受傷了,比爾博擔憂地翻出小布包想要找有療效的藥草,可惜歐音說他帶得都是香料類乾草。
「包紮一下,給你兩分鐘。」索林暴躁地下令。
矮人的腳程無法在陸地上逃過座狼,但是划著橡木桶渡河顯然也不可行,人類船伕巴德的出現,對孤山遠征隊而言,無疑是個救星!
不過,矮人們顯然不這麼想。



以索林為中心的矮人會議聚集在船頭,中間隔著龐伯、波佛和畢佛,比爾博和菲力窩在後段,掩護奇力的傷口,巴德在船尾操槳。
「你好,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我是比爾博‧巴金斯,來自夏爾。」比爾博示好地遞給巴德一塊杏仁餅乾。
「我是巴德,來自長湖鎮,是個渡船伕。」巴德點頭致謝就將餅乾收進懷裡。
比爾博敏銳地發現,巴德並沒有自報誰之子,可能是因為巴德是孤兒或是他的父親太有名,無論是好或壞的方面,就像索林不管去哪都會被認出來。
奇力不開心地哼了聲,比爾博看出他想要喊人的打算,在龐伯把他倒過來抖一抖,抖出他身上所有的糧食前,比爾博往奇力嘴裡塞進一顆太妃糖漿果。
「你為什麼不吃?」
「我不餓,這種點心還是留給我的孩子。」
比爾博上下研究起巴德,真如巴林所說,巴德身上的衣服、鞋子都快不能穿了,但是仍然算得上整潔,比爾博家事也是自己打理,能夠觀察出那些衣服、褲子經過細心愛護的痕跡。
「你的女兒一定有雙巧手,你的衣服下襬最少縫過了三次,還有靴子的綁線也是自己穿的吧?」
「其實……是我兒子做的。」
「呵呵,那也要給巴德的兒子才行。」比爾博又往巴德的口袋裡塞了兩塊餅乾。
巴德給了比爾博一個充滿善意的微笑,他雖然不知道眼前的小東西是什麼,最少確定比爾博和這些矮人是不同種的生物。
「各位,請到這裡來,掏出你們身上的錢幣。」巴林在船頭大喊,矮人去那邊的矮桌繞成一桌。
巴林忙著算錢,比爾博非常佩服他們到現在還能貼身帶著這麼多錢幣,但是沒多久比爾博就翻了翻白眼,巴德還在後面,船就這麼大,當著本人的面討論要把巴德丟下船?
「巴德,他的名字叫巴德。」比爾博有些無奈地補充,他實在受不了矮人這種非我族類絕非善類的觀念。
「你怎麼知道?」
「嗯?我問他的。」
比爾博對索林暼來的一眼,只能用聳肩回應。
原本大夥兒還吵吵鬧鬧的,突然安靜了下來,比爾博順著波佛的視線看到了──孤山。
第一次看到孤山是在巨岩上,那時的孤山就像是綠原上的蠟燭,小巧而遙遠。
第二次看到孤山是在幽暗密林的樹上,夕陽中的孤山像是鍍上一層黃金,可惜那次沒辦法好好欣賞。
第三次看到孤山就是現在,迷霧飄渺的湖上,從破敗的石柱縫隙,漆黑的孤山在水霧中是如此巨大、神聖,彷彿近在眼前。
「快把錢交出來,前面有衛兵。」巴德著急地跳下操槳的平台。
哪裡?比爾博瞪著湖上煙霧飄渺的景致,哪裡看得到人影?比爾博看向眼力最好的奇力,對方蒼白著臉點了點頭。
「有人、但我看不清楚。」奇力的話得到了菲力的附和,矮人這才相信了,「他的眼力比我好。」



千辛萬苦抵達巴德家,比爾博抖著濕漉漉的頭髮接過巴德女兒的毯子,又是藏在死魚堆裡,又是潛水從馬桶裡爬出來……比爾博佩服巴德的應變能力之餘,還是忍不住抱怨幾句。
臭死了!冷死了!他要殺魚、宰魚、煎魚、烤魚、吃魚洩恨!
比爾博捧著熱水、哦,巴德家連可以泡水的甘草都沒有,緩緩走到索林旁邊。
「矮人長矛發射器?」索林不敢置信地低語。
「你看起來像看到鬼了。」比爾博吹了吹熱水,他考慮要掏一點漿果來配。
「是啊,上次我們看到長矛發射器是在河谷鎮,火焰之中,河谷鎮之王吉瑞安不斷朝史矛革射出黑箭……」巴林述說著矮人長矛發射器的過往。
那是矮人引以為傲的防守大型箭台,只有矮人的手藝能打造出中土唯一的對空狙擊長矛發射台,卻阻止不了史矛革。
「如果,那天人類能瞄得準一點,今日就不會……」
比爾博從索林臉上看到了悲傷與憤恨,索林將怒氣轉嫁給人類是不明智的,可是比爾博無法責怪索林,索林一個人承擔的太多、太多了。
比爾博無法想像索林過去的榮耀與尊貴,他只知道他會陪伴著索林,無論未來等著他的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你說得好像你親眼所見。」巴德走近索林。
「這些不過是矮人耳熟能詳的故事。」索林眼睛也不眨一下就敷衍過去。
巴德已經起疑了……比爾博哀傷地望著索林。
「時候不早了,我來準備晚餐吧!」比爾博解下小布包,攤開在桌子上。
原本情勢緊張的幾人頓時傻眼,索林咳了一聲,巴林發出呼呼的笑聲,巴德的嘴角有些扭曲,巴德之子巴恩直接發出驚呼。
「你、你把這麼多東西藏在哪裡?」巴恩拿起一個小瓶子仔細看,裡面塞滿了切碎的蘑菇。
「當然是隨身攜帶了,這些非常重要!」
比爾博如數家珍地擺弄著他的瓶瓶罐罐,他可是為了防水在精靈宮殿裡找了好久,才在一個隱密的小房間裡找到合適的瓶子,他把裡頭的粉都倒乾淨偷偷帶走瓶子,也多虧這些密封的小瓶子他才能將珍貴的食材保存完整!
比爾博不知道的是,那個小房間是精靈王放香膏、香粉的房間。
「哈哈哈,太讓我驚訝了,巴金斯先生。」巴德拿起一瓶糖漿,瓶口刻著辛達林語。「如果你能拿到這些瓶子,代表你確實是精靈的客人,這是精靈拿來放香粉的琉璃瓶。」
「香粉是什麼?」比爾博有點心虛地問,或許他該問琉璃貴不貴?
「擦在身上增加香氣,或是點燃聞香的,這在精靈中也是奢侈品。」而且八成只有精靈王才會用。巴德在心裡補充。
「太娘兒們了。」德瓦林不屑的嘖了一聲。
「巴金斯先生,這是什麼?」巴恩好奇的問。
「哦,請叫我比爾博就好。」比爾伯在巴恩協助下,將瓶蓋一一拆開,「這是楓糖,這是花生,然後依序是楓糖漬野草莓、太妃糖漿果、蘑菇、核桃、辣椒、青蔥!啊,可惜我的這包杏仁餅乾濕透了,忘了把它封緊……」
巴德從口袋裡掏出比爾博給他的三片餅乾,完整乾燥口感絕對爽脆,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人視線都集中在巴德手上。
「這個還──」巴德話還沒說完,比爾博就叉起腰制止。
「這幾片杏仁餅乾是我給巴恩、雪歌和蒂妲的禮物,誰有意見?」比爾博早已詢問過巴德三個孩子的名字了。
「不,沒有人會介意你送給孩子們的小禮物。」索林狠瞪了一眼龐伯,對方無辜地縮回角落。
在場的矮人雖然個子小,年齡都不小了,最年輕的奇力也有七十多歲,跟人類最大不過十五歲的孩子搶食?說到奇力……索林原本想要前去關心躲在床邊的奇力,但是注意力又被德瓦林拉走。
「索林,我認為還是……」
「索林?」巴德皺起眉思考起這似曾相識的名字。
「巴德!」比爾博小跑步到巴德面前,「請問那些魚、你送掉的那些,可以拿回來一點嗎?晚餐我覺得煎魚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知道了,可是可能需要用點東西換。」
「那這些核桃可以嗎?可以直接吃的。」
「比爾博其實你不用……」巴林還想說話,被比爾博眨眨眼擋了回去。
「應該可以,等我一下,很快就回來。」巴德快步離去,他不想讓矮人和孩子共處一室太久,但是有比爾博在應該不會出事。
巴德離開後,比爾博才一本正經的跟巴林說:「分享,是當著好客人的禮儀!怎麼可以都麻煩主人破費呢?」
何況那也是從精靈那『借』來的。比爾博無辜地眨眨眼。
巴林欣慰地回以微笑,其實矮人中最和善的巴林能理解,比爾博不喜歡佔其他人的便宜,矮人覺得理所當然拿別人、用別人,因為他們有更偉大崇高的理想和財富等著去追尋,無暇顧及其他的,但是哈比人可不這麼認為。
能給別人的、能多付出一點的,能讓被欺騙、被利用的人好受一點的,比爾博會盡力補償──哪怕只有一丁點也好。
比爾博對人真的很好、很好,巴林只希望他也能很好。



菲力和奇力負責在爐火邊把麵粉烤乾,比爾博什麼都包好了,就是麵粉太多無法用瓶子裝,定點不動的工作也讓奇力能隱藏他的疼痛。
「就是這樣,把花生壓碎,蒂妲做得很好。」比爾博檢查了一下小女孩的成品,滿意點頭後轉頭指揮巴恩,「魚片不是這樣切,要從魚脖子、就當牠有脖子,這裡斜切下去。」
「比爾博,你看我的馬鈴薯薄片這樣可以嗎?」雪歌捧了兩籃薄片,一籃是皮、一籃是馬鈴薯。
「非常好,皮拿去爐火上烤,烤馬鈴薯就是皮最香了!」
巴恩先不提,雪歌和蒂妲這兩個女孩子,三兩下就被比爾博的甜食收買了,蒂妲很認真的說,楓糖漬野草莓是她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蒂妲的讚美非常受用,比爾博已經許久沒有被比他更嬌小的人仰望了!
比爾博喜歡巴德一家,不僅是他從巴德身上看到了一個英雄和父親的氣質,巴德的三個孩子都相當討喜可愛。
所以這短短的一天,比爾博想要盡力讓他們開心,他發現兩個女孩的衣服都相當漂亮,布料嶄新而且剪裁合身,巴德努力讓家裡的女孩過得更好,辛苦的事由他和巴恩承擔。
「這個交給我們就行了。」菲力對雪歌露出紳士的微笑,事實上他是不希望讓任何人接近奇力,奇力的臉色越來越白,希望爐火能將奇力的臉烤紅一點。
「那我將麵粉拿去給比爾博!」
注視著桌邊忙來忙去的一大三小──比爾博是那個年紀大的沒錯,縱使是德瓦林也沒多說些急躁冒犯人的話,對處於焦慮狀態已久的矮人而言,此刻無疑是難得的溫馨時光。
「巴德先生,你的三個孩子都非常的優秀。」巴林仍然是負責外交的那個矮人。
「嗯,我已經許久沒看到他們為了準備晚餐這麼開心了。」巴德嘆了口氣。
「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轉的。」
索林和巴林已經計畫好了,明天晚上再行動,一是因為巴德家被監視,趁夜色昏黑才好離開,二是巴德準備的武器太爛,必須趁夜潛入武器庫偷,三是給大夥喘口氣,而且巴德說要給他一天的時間幫他們買小船,四是因為奇力的傷勢……
如果奇力的箭傷不見起色,索林會讓奇力留在長湖鎮,還有三天就是都靈之日,他們沒有時間了。
「清空桌子!晚餐要上桌了!」比爾博捧了一大盤煎魚上桌,巴德家沒有足夠的餐盤,大家只好拿個餐具搶食了。
矮人已經圍成一圈準備第一時間進攻主菜──碎花生煎魚,花生在煎的時候就散發出讓人饞昏的香氣,大家已經等不及要吃了。
對巴德一家而言這也是前所未有的豪華晚餐,比爾博除了核桃又給了他楓糖,這在長湖鎮可是極為稀有的食物,而且可以長期保存──更別提那可是來自精靈王小廚房的頂級貨,巴德不只換回了二十隻河魚,還有一大籃馬鈴薯跟鷹嘴豆,以及幾顆雞蛋,這些原本都是要給鎮長的貨,但是比爾博的甜食顯然更高價。
「比爾博,快點準備,你不排好,索林不會讓我們開動的。」葛羅音催促著比爾博。
索林、索林,巴德確信自己一定在哪聽過或看過這個名字,還是個矮人……
「鷹嘴豆湯、碎花生煎魚、烤馬鈴薯皮、炒蘑菇野菜,還有馬鈴薯薄餅配楓糖漬野草莓!全都上桌了。」比爾博舉高叉子說:「開動!」
烤馬鈴薯皮和熱呼呼的豆子湯,吃起來暖胃又有飽足感,鷹嘴豆湯是用河魚的骨頭去熬的,喝起來有濃濃的魚味,嘴唇上還會沾著魚油。
炒蘑菇野菜是爽口的蔬菜,矮人們並不特別偏愛,最愛蘑菇的人還是比爾博,兩個小女孩為楓糖漬野草莓著迷,外酥內軟的馬鈴薯薄餅包上酸甜的野草莓,雪歌都想抱著比爾博轉圈了──這女孩已經高出比爾博半個頭了。
但是無論是誰,都無法否認那道料理最讓人驚艷……
「這魚、這魚是那看起來不好吃、殺起來更難聞的河魚嗎?」波佛感動的說。
這些魚跟矮人們有仇,他們被魚掩埋了最少一個小時以上,那股腥味可是連廁所水都蓋不掉!
「嗯,我能原諒這些魚了。」德瓦林用力啃掉湯裡的魚頭。
除了花生之外,裹粉裡添加了兩種以上的香料,並用魚片沾蛋液,讓花生碎塊能確實黏在魚片上。
普通的河魚片沾滿蛋液,裹上花生碎片後煎至外層香脆。
不僅花生口感硬脆,外層香酥可口,裡面的魚肉還是保持柔軟,淡淡的鮮甜味更襯托出花生特有的香氣。
壓碎、先炒香的花生,混合少許麵粉和香料,巴德只吃得出一丁點辣椒味,還有另一個香味是什麼呢?
「呵呵,吃不出來吧?這可是檸檬葉哦,你一直晾在樑上沒有使用的。」
「檸檬葉?我還不知道檸檬葉也能吃。」巴德多咬了一口魚。
大盤上已經只剩下不到一片碎花生煎魚,那還是矮人在索林的瞪視下『禮貌』留給比爾博的,顯然巴德並沒有矮人的默契。
「哼,孤陋寡聞。」德瓦林重重哼了口氣表示鄙視,其實他大半是氣巴德多吃了口煎魚。
「咳咳,我記得誰說過他原本是絕對不吃草的?」比爾博好笑地掃了眼德瓦林和歐力。
「不,我沒有,比爾博煮的綠色食物我也喜歡。」歐力像是想要證明他有多喜歡,馬上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蘑菇炒野菜。
「比爾博,這個醬是什麼?好好吃哦!」
「魚露,你們唯一的醬汁配上辣椒跟青蔥調和,還有一些香菜,就是搭配魚料理最好的醬汁了。」比爾博摸摸蒂妲的頭。
「那我們下次也可以這樣調!配魚乾和麵包邊也會很好吃吧?」雪歌期盼的語氣讓比爾博心疼,決定將自己最後那塊薄餅讓給大女孩。
比爾博的舉動矮人們都看在眼裡,尤其是索林,不過大家還是熱熱鬧鬧吃著晚餐,不要跟戀愛中的人談理性與寬容,那可是會跟小孩子計較的物種。



巴德家並不大,一下子塞進十四個小客人顯得相當擁擠,但是又不能讓矮人去睡樓下,他也不放心,所以只能大家全擠成一團,巴德決定和孩子們一起縮在門口。
龐伯和德瓦林的打呼聲足以蓋掉黑夜中所有的聲響,離巴德最遠的樓梯轉角,索林和比爾博窩在一起,比爾博披著毯子窩在索林小腹上,索林則是在梳理比爾博的頭髮。
「你和那些孩子太親近了。」索林小聲地說,小到連比爾博聽起來都像在他耳朵搔癢。
「不要告訴我,你吃醋了?」比爾博輕笑著用頭頂去蹭索林的小腹。
「不,我是怕你傷心。」
「說到傷心,我更擔心奇力。」
「我也希望能帶上他,他是個優秀的戰士,而且他一直想親眼看看伊魯伯。但是如果他的傷……歐音努力讓他的傷口止血了,可是目前仍然沒有癒合。」
「那你呢?」比爾博坐起身,想要去觸碰索林的臉頰。
比爾博小巧可愛的手在黑夜中看不清輪廓,索林只感覺到有東西朝他逼近。
「別、先別碰我,比爾博,我沒事。」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
當時在幽暗密林毒蘑菇的惡夢中,索林到底看到了什麼?

07:長湖鎮的宴會

隔天早晨,比爾博教雪歌和蒂妲如何用麵包角擦去外套髒汙,並試著阻止蒂妲把髒掉的麵包塞到嘴裡。
中午午餐過去,巴德出去買小船。矮人竊竊私語規劃路線,菲力和波佛跑出去探路,目標是武器庫和港口通關的方式,比爾博害怕他們會被其他人看到,但是也顧不得這麼多。
比爾博不敢離開,巴恩、雪歌和蒂妲被巴德留在家,如果他不在的話會擔心索林、或者說矮人們會對這些孩子做什麼。
結果巴德還沒回來之前,波佛和菲力歸來,比爾博就被叫走了。
「比爾博,你要走了嗎?」蒂妲攪著小手有些膽怯的說,她不敢接近矮人。
「是吧?天色開始暗了。」比爾博為難地瞄了眼索林。
「Da、Da說你們還不能離開……」巴恩被德瓦林狠瞪後咬著下嘴唇,雙手打直擋在正門前。
結果巴林率先往樓下走去,巴恩鼓起勇氣準備挨揍,但是對方根本沒有要闖關的意思,讓巴恩傻愣在門前。
「我們從下面離開,巴恩,你就跟巴德說──」
「比爾博!」索林在樓梯邊低吼。
「謝謝照顧,再見!」比爾博背上行李就往索林跑去。
蒂妲揉捏著比爾博送她的楓糖漬野草莓,巴恩和雪歌也各有一瓶,這幾個琉璃瓶是整個房子裡最有價值的東西了,比爾博眼睛也不眨一下就送給了他們。



秋末的天色及早轉暗,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暖意,加上長湖鎮雲霧繚繞,在點起燈前的傍晚是視線最模糊的時候。
偷武器時因為奇力失風被逮,這卻是一個戲劇性的轉折。
一行人被帶到鎮長面前,在索林的蠱惑下鎮民開始鼓噪,比爾博很難想像對長湖鎮而言,伊魯伯、矮人、昔日的輝煌代表著什麼。
「死亡!」巴德鑽出人群,「那是你只會帶來的,龍火與毀滅……」
「如果我們成功,我願意與所有人分享伊魯伯的財富。」
索林的聲音總是具有說服力,那是他身為王者的風範。
鎮長愉悅地揭開巴德的瘡疤,巴德是河谷鎮之王吉瑞安的後代?
難怪巴德在介紹自己時不願意報出祖上是誰……
那是一如索林之名,同樣悲壯、淒涼的名字。
「你沒有那個權力,沒有進入那座山的權力。」

「我是唯一擁有權力的人。」

最後,鎮長將索林奉為上賓,在鎮民的歡呼聲中走進了大廳。
原本應該偷偷跑走,現在卻正大光明的接受歡迎。
原本與巴德合作,現在卻應該敬而遠之和鎮長打交道。
比爾博為巴德感到抱歉,但是他站在索林這邊,索林已經等了太久、追了太久,好不容易孤山就在眼前,他們必須獲得長湖鎮的支援,前往伊魯伯。
可是此刻比爾博覺得有些哀傷,為什麼呢?
比爾博幾乎有那麼一瞬間覺得,索林或許不該回去孤山,不該慫恿這些無辜、單純的人類……但是僅僅一瞬間而已。



比爾博不喜歡鎮長,尤其是他看到鎮長奢華的傢俱和擺飾,而鎮民卻穿著破爛,連一頓熱騰騰的晚餐都沒有的時候。
比爾博也不喜歡索林用虛假的財富蠱惑人的樣子,可是現在事已成定局,情況更是比預期的要好上太多了,他所能做的是只有給迎賓宴會多做些料理。
「比爾博,你怎麼了?應該要開心一點啊,這麼多好料!還有酒!」波佛把龐伯推出廚房,龐伯看到滿滿的食材眼睛都亮了,為了讓他們還能保留足夠的糧食上路,龐伯還是遠離廚房比較安全。
「真的該開心嗎?波佛,你也看到了,鎮民吃不好、穿不暖,但是鎮長獨享這麼多。而且巴德之前救了我們,我們卻讓他當眾被羞辱……」比爾博踩在凳子上切著豬肉,毛毛腳不安地拍打著凳緣。
「我記得我們和巴德之間只是交易,他得到錢養家活口,我們坐上他的船。」
「是這樣沒錯……」
「至於長湖鎮的狀況不是我們現在能改變的,你沒到過其他地方,富者富、窮者窮,比這裡更嚴重的地方非常多。」
「我還是覺得……」
「比爾博,我知道你覺得難受。索林不也說了,如果我們成功,會與長湖鎮分享伊魯伯的財富,你沒見過長湖鎮昔日的輝煌,我們搭渡船來的時候,路上經過的那些石柱原本都是長湖鎮的一部分,白色的湖中大城、北方貿易中心!」
比爾博眨眨眼,那些廢墟原本都是長湖鎮的範圍?他還以為是更古老的遺跡!那鎮民不是每天都會見到昔日城牆、石柱嗎?
「索林真的會重建長湖鎮吧?」
「如果有你在,我相信我們的王會做出慷慨的決定。」波佛並不是都靈的後裔,可是他認同索林是矮人之王。
波佛沒有見過伊魯伯的財寶,但是他相信矮人的傳說,矮人最後的王國、聚集著中土大陸最精華的財寶,滿山滿谷的黃金……
「那有什麼是我現在能為長湖鎮鎮民做的?」比爾博一心想著要為鎮民做些什麼,可是這廚房的食材頂多夠三十人份。
「其實鎮長除了這個廚房,後面還有一個糧食倉庫,如果你能讓他打開倉庫『慷慨』地分享給鎮民,別說龐伯了,大概全鎮的人都能飽餐一頓。」波佛比了一個錢的手勢。
「可是巴德說上面有精靈文,鎮長會知道這是精靈的東西吧?」比爾博掏出琉璃瓶,一一擺在案台上。
「敲碎就看不出來了,放心,我技術很好,保證形狀完整又斷的乾淨!」波佛拿出小鐵鎚摩拳擦掌準備開工。



索林靠著廚房外的梁柱,巴林遠遠走來,微笑地眨眨眼睛,用鬍子比了下廚房的方向。
「索林,鎮長在找你,不過如果你想要進去廚房,我也能給你想個好理由。」巴林微笑地走到廚房口,正準備推開門進去,「嗯?裡面怎麼會有敲碎東西的聲音?」
「走吧,等下有事需要找鎮長談。」
「哦……」巴林愣愣地跟上索林的腳步,索林的臉色讓巴林聰明的閉上嘴。

「我有時會希望比爾博能自私一點,希望他只關注矮人。是因為我太自私了嗎?」

「不,當然不……」
除此之外,巴林還能回答什麼?



比爾博把碎琉璃當錢拿給鎮長,請鎮長大開議會之門讓鎮民可以一起同樂,琉璃即使是碎片也是上等琉璃,尤其晶瑩透亮又色彩均勻的琉璃更加難得可貴。
看在索林的面子上,加上這等同於小小訂金的琉璃,鎮長打開了糧食庫,全權交給比爾博處理。
比爾博請葛羅音和衛兵在廣場上架起營火,他要大開宴席,大到全長湖鎮的人都能一起同樂。
一整隻烤豬,堆滿一大桌的烤餅,還有許許多多的烤魚片,魚骨頭全熬成一大鍋湯,裡頭加了馬鈴薯和洋蔥增添甜味。
「巴德他們會不會來呢?」比爾博交代完龐伯菜單又回到廚房。
「晚一點再看看吧,我幫你攪好豬肉、蝦仁、姜末和這什麼、對!青蔥!」波佛舉著大盆子,後頭還擺放著蒐集來的調味料,一半都是魚露。
「臘腸剝好了沒有?那些臘腸不調味重新炒過簡直是……」比爾博小小聲地說:「太鹹又太乾了。」
「好了!」歐力也是廚房小幫手。
「太好了,先來揉丸子,然後串起來一部分拿去外面烤,大鍋子拿過來,還有麵包丁。」
今天室內宴會的主菜是烤豬肉蝦仁丸子和臘腸燉麵包丁。丸子的部分將豬肉和蝦仁切碎絞在一起,加些切碎的姜、蔥花,加點鹽揉成球就可以烤了,邊烤邊塗醬汁,比爾博用蠔油、魚露和香菜簡單調了一下。
臘腸燉麵包丁要先把大量洋蔥炒軟,加入甜椒和大蒜,以及剝去腸衣切塊的臘腸,然後擺上放太久又乾硬的麵包丁,倒入白蘭地爆香,最後加點水和番茄燉煮就是一道讓矮人也欲罷不能的臘腸燉麵包丁。
「比爾博,那個,巴德一家人今晚都沒有踏出家門。」朵力和諾力從門板後探出頭。
「我們已經四處宣傳今天廣場的宴會了,營火周圍聚集了不少鎮民!」諾力補充後半段,他可是有如實履行任務,特別到巴德門外喊了許久。
「我想也是……」比爾博轉轉眼睛,把朵力和諾力也抓進廚房一起忙。
宴會正式開始前,比爾博捧著一鍋麵包丁,捲了幾串烤丸子,順手往懷裡塞幾樣食材就奔往巴德家。



望著在雪中奔跑的嬌小身影,索林對著窗戶呼了口氣,熱氣讓窗戶蒙上一層水霧,模糊外頭的景色,也模糊了那個小小的人影。
「哦,我敬愛的矮人王,快來喝一杯!」鎮長虛偽的高笑刺痛了索林的耳朵。
但是索林只能擺出風範與姿態,勉強應付鎮長和鎮長跟班的讚美,雖然那些讚美有八成都是對滿山黃金的嚮往。
「敬通情達理、極富遠見的長湖鎮之長。」索林舉起白蘭地,一口喝下。
比爾博去找巴德了。索林能夠理解比爾博單純的心思卻無法接受。
索林討厭巴德,尤其是在他得知巴德是吉瑞安的後代,當年若不是巴德祖先無能沒能殺了史矛革,他也不會……
而比爾博卻那麼喜歡吉瑞安的後代?
還有那些孩子……比爾博和他在一起就絕對無法擁有的,孩子。
從一開始比爾博就對巴德釋出太多、過多的善意,辛苦生活的船伕?哼,巴德只需要照顧他的三個孩子,他索林‧橡木盾要對一整族負責。
索林無法控制自己對比爾博產生質疑,從吃下毒蘑菇見識到惡夢後,一路上他試著想要相信比爾博,比爾博也沒有讓他失望。
因此索林以為自己做到了,繼續毫無芥蒂的愛著他的哈比人。
可惜索林錯了,他不知道懷疑的種子一旦發了芽就會悄然無息地蔓延開來……



「索林?」比爾博伸手到索林面前晃了晃,然後順手抹乾淨窗戶上的水氣問:「你在看什麼?」
巴林告訴比爾博,索林在窗戶邊沉思了快一個小時,這讓忠心的臣子非常擔心,巴林為了應付鎮長別去煩索林,笑的鼻子都快抖下來了。
「你回來了……」
「嗯?我只是去送一下東西,我想要全鎮都能一起同樂。」
「真的只是送東西?」索林危險地瞇起眼睛。
「當然!」
回視比爾博清澈的眼睛,索林頓時感覺到一股脫力感,為什麼他要忌妒一個人類?比爾博都不心虛了,不過送個晚餐而已……索林緊繃的精神一下子鬆開了。

比爾博沒有騙他,最少此刻沒有。

索林確定自己現在是安全的,不用逃亡、沒有追殺、受到歡迎,溫暖飽足,身邊還有至親之人。
比爾博拉著索林來到宴會會場邊緣,歐音推了張小椅子給比爾博。
波佛和歐力已經跳到桌子上唱歌,編些讚美鎮長、讚美長湖鎮,以及讚美想像中的伊魯伯的歌謠。
「索林,你快嚐嚐我做的臘腸燉麵包丁,不快點舀起來,一大鍋就要見底了。」比爾博捧著碗小跳步到索林面前。
「嗯……」索林表情疲倦,他原本能在鎮長面前強言歡笑,可是在比爾博面前卻無法假裝,他是真的累了,無論身理或心理。
「我知道你累了,多吃點東西,少喝點酒,你不是說明天曙光昇起我們就要出發了嗎?」
「嗯……」
「哦,我還是帶去你安靜點的地方吧。」比爾博屁股都還沒坐暖就將索林帶離現場,巴林已經向他眨眼無數次了,示意他快把索林帶走。
比爾博一手捧著碗,上面放了三顆烤丸子,另一手牽著索林來到鎮長為索林準備的房間,他將索林壓坐到軟墊上,想要起身的時候手臂索林緊緊抓著。
「你抓痛我了,索林!」比爾博乾笑著用額頭頂了頂索林。
「抱、抱歉,我真的有些累了。」索林回過神發現比爾博的手被他捏紅了。
「吃完這碗燉飯,還有丸子,再喝一小杯白蘭地,然後你就去睡覺。」比爾博將碗塞到索林手上,一點都不意外地發現一大瓶白蘭地,鎮長真是無酒不歡。
索林沉默地吃了兩口麵包丁,比爾博覺得連臘腸的辣味都喚不醒索林,索林是真的掏空了。比爾博跪到索林面前,捏了捏索林的臉頰,對方只是皺眉撥掉他的手。
比爾博念了第三遍快吃完,索林才迅速掃完整碗麵包丁。
「燙!」索林摀著嘴巴,沒想到最後是丸子中心滾燙的肉汁驚醒了索林,他瞪向一臉無辜的比爾博。
「是你自己燙到的。」比爾博捻起一顆丸子,小心咬開外層烤得香脆的皮,把中間吹涼後才塞到索林嘴裡。
「好吃,你吃了嗎?」索林的稱讚有些無力,如果他精神好一點,他會更真心讚嘆於豬肉的香氣和蝦肉的鮮甜,加上烤得微焦酥脆的外皮,不僅保溫還散發著炭火與醬汁的香味。
「還沒,我看你睡下再說。」比爾博將索林按到在軟墊上,抓過毯子給索林披上。
「比爾博,我……我感到不安,好笑的是好不容易開始順利了,我們會有補給、船隻還有武器,孤山近在眼前,為什麼我……」

「索林,對你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什麼是最重要的定義?
這麼多年,索林‧橡木盾徬徨尋找、試圖重建的是什麼?
找回發瘋的父親,或是想透過尋找父親證明自己?
因為除了尋找父親外,索林沒有目標,像個流浪的王子,領導流離失所的子民重新開始新生活?不,那始終不是都靈之子的家。
唯有孤山、唯有伊魯伯,才是都靈矮人該引以為傲的『家』。

「保護我的子民,重建都靈榮耀。」

不惜一切,哪怕是……

拋棄自己的親人和情人。

「別擔心,大家都在。」比爾博不知道索林下了一個什麼決定,只是單純地安撫索林。
「奇力他……」
「我會幫你去找他,睡吧,索林。」比爾博順了順索林的頭髮,然後坐在旁邊雙手撐著下巴盯著索林。
索林閉上眼,他原本還有許多話想跟比爾博說,可是他什麼都來不及想就沉沉睡去,沒有惡夢、沒有恐懼,只有索林自問自答。

比爾博,你不會背叛我吧?
比爾博,我的秘銀,我可以相信你吧?
巴德、什麼人類或精靈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將我需要的王國證明帶來給我……
我可以忘記曾經想像的一切悲劇,忘記自己曾經懷疑過你,從今而後,當你最真誠的守護者。



載歌載舞、全鎮同樂的宴會不會因索林或是──他的外甥們缺席而有絲毫改變,比爾博好不容易搶下最後一碗臘腸燉麵包丁,還有兩串丸子,他在樓梯下的小隔間找到了奇力和菲力。
「菲力、奇力,你們沒有參加宴會。」比爾博也縮了進去,他看到一個木碗裡放滿了魚骨和竹籤,最少這對兄弟還記得吃晚餐。
「但是我們有喝酒、吃你的料理,燉麵包丁太棒了,尤其是有一部分辣味臘腸的部分,裡頭的辣椒籽太提神了,還有白蘭地的香氣……」
「夠了,奇力,我不需要你背誦這些讚美詞安撫。」比爾博撥開奇力的瀏海,即使視線昏暗,他還是被奇力蒼白的臉色嚇到。
「奇力已經止住血了,真的,如果不去碰,看起來真的──」菲力焦慮又心虛的說。
「那也只是看起來。」比爾博拿丸子去塞住菲力的嘴,「奇力你的傷……」
「噓,我沒事、真的,嗚!」奇力一掙扎就痛回原位。
「你還是別勉強,我覺得索林知道你的傷勢。」比爾博想到索林也不由得擔心起來,除了索林和奇力之外,其他矮人精神都非常好。
「停!請不要說,我要去伊魯伯,當伊魯伯的門打開時,我一定要在場,和舅舅一起走進先祖大廳!」
「奇力……」比爾博擔心奇力再亂動箭傷會一直好不了。
「比爾博,你不明白、痛──」奇力摀著大腿,用手肘頂了頂菲力。
菲力拍撫著奇力的手,放柔聲音說:「我們的父親死於南都西理安之戰,對我和菲力而言,舅舅就是我們的父親,可是主要教導我們的人是德瓦林和巴林,舅舅有許多事要做,許多許多做不到的事……」
「什麼事?」
「媽媽說、媽咪說!」奇力猛然坐起身抓著比爾博的衣服說:「舅舅的心留在那座山,伊魯伯、矮人最後的王國。所以我一定要幫舅舅找回他的心!」
比爾博紅了眼眶,可是他吸了吸鼻子,求救地望向菲力。
「我會與奇力同在。」菲力的回答讓奇力握緊他的手。
「奇力,你可能會因此而死。」比爾博哽咽地說。

「那就讓我死得其所!」

「我會幫你跟索林說的……」比爾博揉揉了臉頰,試著掛上一點微笑,「我還沒吃晚餐呢,都是你們,還有你舅舅。」

08:最初的滋味

奇力還是被留下來了。

穿戴那些愚蠢、厚重的盔甲時,比爾博問過索林:「你會帶奇力去嗎?」
「他的傷不允許。比爾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他去了不僅會拖累我們的速度,他會死……他的傷不是普通的箭傷,那是魔窟箭!」
「魔窟箭?你早知道奇力的傷勢好不了?」比爾博不敢置信地瞪著索林。
「和半獸人戰鬥過的矮人都知道,卑鄙的野獸,歐音盡力了,如果他無法治好奇力,最少能……」
「但是你不打算讓歐音留下來?」
「如果他自願。」
比爾博不明白為何一覺醒來,索林會變得這麼……冷酷?
「比爾博,我不能為了奇力放棄打開秘門的機會,今天就是唯一一次開門的時機。」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
比爾博說服自己,索林也是擔心奇力的,最少奇力留在長湖鎮能安全一點。
歐音身為醫者自願留下來照顧奇力,比爾博注意到索林鬆了口氣,對於菲力執意留下來也只是試圖阻止一下而已。
如果索林真要菲力跟上,他大可以更強硬的命令,比爾博知道這兩個外甥無法忤逆索林認真的命令。
懷抱複雜的情感,比爾博在長湖鎮鎮民夾道歡呼聲中,坐在小船上往孤山前進。
附帶一提,波佛是自個兒睡過頭,比爾博找不到人也無法多說什麼。



從長湖鎮出發,登陸後直往孤山前進,索林連休息都不准,沒走多久大家就丟光那些愚蠢的盔甲,以最快、最輕便的裝備往前衝,比爾博試圖在瞭望處請索林等甘道夫,可是巫師不見人影,索林不可能為了任何人──現在比爾博非常確定沒有人能阻止索林──停下前往伊魯伯的步伐。
「如果地圖是正確的,秘門就在我們上方。」
所以當索林再一次迷路,沒錯,索林又迷路了。比爾博義不容辭的幫忙找階梯,他們已經到山腳下了,所以路一定是開始往上爬。
「這邊!在上面。」
「你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巴金斯先生。」
聽著索林真心的讚美,比爾博突然覺得索林離自己好遠。比爾博一邊攀爬階梯,一邊想著索林和自己,想著這如夢似幻的半年,上頭就是旅程的終點,又或者是一切的起點。
每個人身上都背了一些水和食物,比爾博甚至藏了一個小鍋子在布包裡。比爾博捏了一下背心口袋,他想要重新開始,讓自己、讓索林重新認識自己。
矮人與比爾博爬到頂端的平台,太陽已經開始轉黃,離日落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讓那些懷疑我們的,記得這一天!」
索林捏著鑰匙露出少有的燦笑,比爾博卻笑不出來,他覺得……
德瓦林和諾力焦慮的踢、敲打著灰色岩壁,陽光消逝了。
「不,都靈之日最後一道光,將會照出鑰匙孔。這是上面寫的,我們錯過了什麼?巴林?」
「我們錯過了陽光,我們沒什麼能做的,只有一次機會。」
矮人開始往下爬,每個人
「等、等等,你們不能就這樣放棄!」比爾博有些惱怒,他現在不會走的,他不能現在就放棄,不能因此……看到大家絕望,「索林?」
索林攤平手讓鑰匙從他手中滑下,將地圖塞到比爾博懷裡,不發一語地往下爬。
「你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站在巨石旁、當畫眉鳥敲門、都靈之日最後一道光,最後一道光……
畫眉鳥用蝸牛敲打岩壁,潔白的月光緩緩照耀在巨石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岩壁上顯現出鑰匙形狀的凹洞。
「鑰匙孔!快回來、快回來,是月光,最後一道月光照出鑰匙孔!」
比爾博開始找起鑰匙,他記得索林將鑰匙落在地上,然後他不小心踢到了鑰匙,聽到清脆的聲音往斷崖滾去,比爾博心臟都快停了。
在鑰匙滾落前,索林踩住了鑰匙。
比爾博與索林對望,他從索林的眼中看到了希望、喜悅與感動。
秘門推開時,比爾博聽到了索林哽咽的嗓音,低語著,這面牆、這塊石頭……

這才是索林真正想要的吧?

伊魯伯,矮人的家。



「在這裡,座落著七大族的都靈一族,希望山之心團結矮人一同守護這個家園。」葛羅音著迷地仰望門上的壁雕。
「國王的王座。」巴林補充色斯文上方的圖案。
「那上面的是什麼?」比爾博仰著頭問。
「家傳寶鑽。」巴林的聲音帶著崇敬與陶醉,彷彿那顆雞蛋型的雕刻會發出光一樣。
「家傳寶鑽?那是什麼?」
「那個,飛賊先生,那就是你為什麼在這裡的理由。」
索林的聲音是那樣溫柔,可是比爾博卻感到冰冷,這讓他想起還在夏爾的那個夜晚,飛賊的任務是──從可能沉睡巨龍的財寶中,偷出什麼?好像就叫山之心、家傳寶鑽。



從清晨到夜晚,比爾博和九名矮人都沒有吃任何東西,索林答應讓比爾博吃飽並睡一覺再執行飛賊的任務。
在秘門外,葛羅音老練地生起火,大夥兒從行李翻出食物,比爾博把一袋雞翅倒出來時,所有矮人都偏過頭,想著這肉也太少了,為什麼不帶雞腿?只有索林的眼神浮動。
「用魚露醃漬的雞翅!麵包、還有蘑菇!」比爾博如數家珍地掏出食材。
「我這裡有玉米。」歐力掏出幾根黃澄澄的玉米。
「魚乾跟檸檬!諾力,把那包乾糧拿出來。」
「培根……只有這一小條。」
比爾博收集好食材,並沒有用上培根,他只簡單串烤了雞翅和玉米,然後用乾糧加水泡軟,混上蘑菇重新烤過。
「為什麼不用上培根?多吃一點不好嗎?」葛羅音小小聲的問,可是大家圍成一小圈,所有人都聽到了。
「要珍惜手裡有的食物啊,目前還夠吃,就省著點吧!」比爾博把第一隻烤雞翅遞給索林,然後自己也開始咬下第一口。「魚露醃的雞翅好香,微甜微鹹,不用再灑鹽就很夠味了!」
矮人們眼睛轉了轉,乖乖地開始各啃各的晚餐,因為他們都知道比爾博就要下樓去尋找家傳寶鑽。
蘑菇團子、勉強能說是麵包,乾糧烤過後有些乾,內裡又還是濕潤,香料也只有擠上一點檸檬,跟比爾博眾多料理相比甚至稱不少好吃。
烤雞翅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魚露醬料,矮人們前一晚的宴會就嘗遍了各種魚露烤的魚了。
可是索林的表情擺在那裡,比爾博看似平和淡然,遲鈍的矮人也知道此刻閉嘴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想出去透透風,看看伊魯伯的星空。」巴林把其他七名矮人都叫走,甚至說出老人家飯後要散步之類的鬼話,德瓦林原本不願意跟去,還是被哥哥硬拖走。
營火邊只剩下索林和比爾博。
「很好吃,晚餐……」
「才不,乾糧根本不能充當麵包,可是我在長湖鎮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窯。」比爾博嚼著微酸的蘑菇麵包,他後悔沒帶鹽,不然帶顆番茄也好。
「的確,我知道你想做什麼,烤雞翅和蘑菇麵包,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與我分享的下午茶。」
「沒有茶,不過是的,顯然母親的手藝比我好。」
「如果是就現在的蘑菇麵包和當年的麵包,當然,可是不一樣……比爾博,不一樣了。」
四十年前,小小的比爾博、拯救一個陌生矮人的比爾博,離開了溫暖的夏爾,因為他,因為一個危險而未知的冒險。
這原本應該是筆交易,以伊魯伯的財寶雇用一個飛賊。
索林不希望當年那個小哈比人踏上未知的旅程,所以一開始索林設法把比爾博逼回去,但他失敗了,事實證明如果沒有比爾博,他與孤山遠征隊早已死在荒野,根本到不了伊魯伯,打不開秘門。
直至此刻,索林再次踏進伊魯伯,
比爾博無數次救了他、支持他走到現在,但是看看他對比爾博做什麼?
飛賊,要下去、踏進宮殿,從巨龍爪下找出家傳寶鑽。
索林咬了咬下唇,他閉上眼卻想不起當年的小哈比人,想不起當年嘴裡滿溢的美味。
「我已經不是那時離開夏爾的哈比人了,索林,這半年我看了許多、哦天啊,幾乎是所有,所有我原本這輩子根本不可能見到的景色。」
「但是更加危險!你原本可以──」

「沒有原本!我不知道這些改變好不好,但是,是你給了我這個契機!踏出夏爾,來場冒險,我現在都經歷過了,我不知道下面有什麼,惡龍有多巨大,但是……」比爾博緊抓著索林的前襟,眼角滑落一滴眼淚,「我不後悔,我該死的不後悔離開夏爾,該死的不後悔愛上你!」

「我無法為了你放棄尊嚴與榮耀。」
「而我絕不會要求你這麼做。」比爾博吸了吸鼻子,跨坐在索林肚子上。
「比爾博……」
「現在,告訴我,在幽暗密林,你在惡夢裡究竟看到了什麼?」



索林在幽暗密林的迷霧裡,看到了比爾博拿到家傳寶鑽後,背叛了他。
『把它給我,它是屬於我的。』
『索林,很遺憾,現在它是我的了,是我偷出來的,是你強迫我冒險從巨龍爪下偷出來的!你明知道我會死!』比爾博的微笑陌生而冰冷,但是生動的可怕。
『不──』
在比爾博的笑聲中,索林被龍火圍繞,他被關在由火焰編成的籠子裡,無時無刻不被火焰灼傷。
所有人都背叛了索林,他看著原本的夥伴、臣民們一一都死在他面前,他不知道是被背叛比較傷心,或是他原本珍貴的夥伴們死在面前更痛苦。
一切起因是比爾博沒有將山之心交給他,所有人都為了那塊璀璨的白寶石而死於龍火之下……
索林居於高處,腳底下是燃燒的火焰紅光,以及被火燒得更亮的黃金照耀中,耳邊充斥著龍吼及慘叫聲,看著遠征隊成員一個一個死去。
索林‧橡木盾、都靈王族最後的王子,他死後都靈直系就只剩菲力和奇力,但是他的兩個外甥卻死在他面前,他決不允許鐵丘陵那些背棄都靈的旁系染指他的伊魯伯──
從藍山啟程時,索林答應迪斯、奇力和菲力的母親、他最美麗的妹妹,他會帶著兩個外甥回去迎接她,讓矮人公主再次回到伊魯伯的大殿。
但是一切都葬送在龍火之下。
再一次的、他的家、他的家人……
比爾博是最後死在索林面前的,他滿身是血匍匐在索林腳底下,仰著頭注視著索林,嘴巴開開闔闔不知朝索林喊些什麼,然後連同山之心一起消失在史矛革的龍火之中。
小小的哈比人,他的情人,奪走他以為再也不會悸動的心卻……

背叛了他。



那是夢,只是個夢。
索林無數次這麼說服自己,比爾博那麼善良、遠比他或是任何人善良。
「我也做了類似的惡夢,夢到你為了自己的王位犧牲了所有人。」
「什、那你還……」
「那不是真的,索林,我相信你。」
比爾博知道自己並沒有完全相信索林,但是他『選擇』相信,索林也是。
索林強迫自己不去懷疑比爾博,但是一個巴德就能激怒他,那麼萬一、幸運的比爾博真的找到了山之心呢?
「下去是因為我的選擇,我是你的飛賊,記得嗎?索林‧橡木盾,你誠摯的來無蹤去無影的飛賊……」
比爾博試圖緩和一下氣氛,但是他的俏皮話還沒說完,索林就拉下他的頸子,深深吻住比爾博。
那是個帶著淡淡鹹味的吻,鹹得讓人忍不住眼角酸澀。

09:半顆蘋果

索林獨自一人走出秘門,外頭的矮人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發一語站在原地聽候差遣。
「巴林,你送比爾博下去。」索林說完就看向遠方,那裡是他們來的方向。
「唉。」巴林應了聲就低著頭走進了秘門。
比爾博在轉角等巴林,小小的哈比人有些緊張地搓著手。
「晚安,巴林。」
巴林領著比爾博繞過一個又一個小道,然後在斜坡前停下,巴林跟比爾博做出類似的搓手動作。
「說實話,兄弟,我不知道你會在下面遇到什麼。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沒有什麼可恥……」
「不,巴林。」比爾博堅定地打斷巴林的話,他以輕快的語氣說:「我承諾過我會做,我想我可以去試試看。」
「呵呵、呵呵呵。」巴林搖搖頭失笑地說:「你總能帶給我驚喜。」
不知為何比爾博睜著眼睛,轉來轉去的小動物樣子讓巴林想起半年前的哈比穴,那晚的比爾博光是聽到波佛對史矛革的形容就昏過去了。
隔天的小賭局,巴林是賭比爾博不會跟來,但是比爾博跟來了,屢次救了整個遠征隊。
現在,比爾博堅定的選擇要履行他的諾言──根本沒人有資格要求比爾博再多為他們做什麼,哪怕是索林也無法苛求一個救過他們無數次的飛賊……
「怎麼了?」
「哈比人的勇氣。」巴林慈藹地看著比爾博,眼前的哈比人是奧力賜給他們的奇蹟,「走吧,帶著你所有的運氣。」
「嗯。」比爾博邁開毛腳準備下樓。
「還有,這個給你。」巴林將一顆蘋果偷塞給比爾博。
「蘋果?」
「代表我的勇氣。」
「謝謝。」比爾博感動地咬了兩口,青澀的蘋果又酸又硬,但是比爾博卻覺得自己真的吃下了勇氣。
比爾博將半顆蘋果塞到懷裡,夾在背心和襯衣中間。比爾博鼓著腮幫子下樓的背影讓巴林感到鼻酸,巴林揉揉鼻子往回走。



見識到滿山的金幣,像玩具一樣亂扔的寶石、珍寶,那還沒走下階梯就被閃瞎的光芒,比爾博覺得自己還是天真了。
伊魯伯真的是累積了全中土財富的地方,比爾博想起在瑞文戴爾愛隆王曾經對甘道夫說過:「他的父輩為財寶瘋狂,祖父瘋了,父親也因同樣的心病而死。你能保證索林‧橡木盾不會重蹈覆轍嗎?」
當時比爾博和索林在同一處偷聽,愛隆王和甘道夫走遠後,索林說他的父親是失蹤,並沒有被證實死亡。
所有人、包括索林自己,都說過類似索林並非祖父、或父親的話,但是,真的嗎?
愛隆王、瑟蘭督伊甚至是巴德都說了,伊魯伯的財寶、最璀璨的山之心讓矮人之王瘋了,心中只剩下貪婪。
比爾博沒見過索林的父親、祖父,但是他相信索林,想信索林能克服恐懼,然後比爾博又發現自己天真了。
親眼見識到史矛革的巨大,比爾博才明白索林、矮人、長湖鎮和巴德的恐懼從何而來,他悄悄戴上戒指卻還是被發現了。
那是言語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光是眼睛就比他的頭大上好幾倍,隨著史矛革的壓迫以及自心底漫延的恐懼,比爾博又聽到了戒指的聲音。

臣服於我,我能給你更多的力量──

不!決不!比爾博摘下戒指現形在史矛革面前。
「你在這啊,陰影裡的小偷。」
「我不是來偷你的東西,哦,史矛革,擁有無比的財富,我只想親眼見識古老傳說中偉大的巨龍。我原本不相信……」
史矛革爬走轉到更大的空間展示自己,那滾動的金幣、震動的地板,整座山都因為史矛革而動盪。
「你現在相信了嗎?」
「真的……傳說和歌謠裡的描述,真的把你說小了,哦,偉大的史矛革。」
比爾博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他只希望史矛革能跟他多說幾句,然後比爾博看到了家傳寶鑽,那個『看到自然會知道』的寶石。
獨一無二,矮人向其宣示效忠、蠱惑王者墮落的絕美寶石。
「矮、矮人,你真的搞錯了。」
「我不相信,騎桶勇士,他們叫你來送死,自己卻躲在外面。」
「真的……你錯了,哦,偉大的史矛革、猛獸之王……」
矮人是將他派來沒錯,但他是自願的,他一個人下來,至少不會賠上整個遠征隊。
看準了家傳寶鑽的位置,比爾博滑了過去,每次他要接近山之心,卻又一次次被史矛革撥走,比爾博有些生氣,史矛革根本是在玩他!



「比爾博怎麼辦?」歐力焦慮的問。
「給他多點時間。」索林雙手抱胸,瞪著敞開的秘門。
「給他時間做什麼?被殺嗎?」巴林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是激動、也是害怕。
「你害怕了?」
「是的,我害怕了。我為你感到害怕,那些寶藏隱藏著疾病,讓你祖父發瘋的病。」
「我不是我祖父!」
「你也不是你自己,索林,我所知道的索林會毫不猶豫的進去……」
「我不會因為一個飛賊的性命毀掉這次任務!」
類似的話,索林不久前才對著奇力說過,現在,他又用同樣的話來形容比爾博。
任務、使命,待在這裡,真的能達成他最希望的……

「比爾博,他的名字,叫做比爾博。」

巴林懇求地望著索林,那個飛賊不是別人,是比爾博‧巴金斯,是足以撼動索林的心的人,是排外的矮人們真誠接受的國王伴侶。巴林明白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他無法面對史矛革、無法再次挑戰龍火,但是索林和比爾博不同,他們擁有他缺少的勇敢與堅強。
索林短促地嘆了口氣,然後緩慢的深吸一口氣、像是想把胸口撐到最大、彷彿空氣能化為勇氣般用力。

比爾博、比爾博、比爾博……那是他唯一的秘銀,他發誓要守護的人。

索林發誓,決不會讓比爾博死在自己面前。
「你們,留在這裡,我一個人進去!」
最少,要保住遠征隊,他忠誠的子民。
索林提起劍,隻身衝進密道。



「你被利用了,陰影裡的小偷,你只是他們手裡的工具。那個膽小的橡木盾,根本沒把你的命當一回事。」
「不,不……你騙人!」比爾博可以忽略前面所有的挑釁,史矛革玩弄人心的技術顯然不像是與世隔絕的龍,現在他真的生氣了。
「他怎麼承諾你的?分享這些財寶嗎?好像他真會給似的。」
比爾博看準山之心撲了過去,史矛革那條該死的、陰險的尾巴,再次打飛了家傳寶鑽。比爾博在金幣上滑行,好不容易家傳寶鑽就在他腳邊不遠處,史矛革已經爬到他面前。
「我都想讓你拿走了,只為了看橡木盾受折磨,看他走向毀滅,看他失去理智,日漸瘋狂。」
史矛革戲弄許久,最後還是選擇殺了比爾博。在史矛革準備噴火前,比爾博帶上戒指撿走家傳寶鑽,死命跑上階梯,逃上他來時的側殿。
比爾博一確定自己安全後就摘掉戒指,戒指不斷應和史矛革的話,述說著索林的拋棄與利用。
如果說比爾博絲毫不遲疑是騙人的,他察覺出索林的懦弱、恐懼、野心,以及不擇手段。
但是親眼見到史矛革的龐大與火焰,以及那足以讓巨龍暢遊其中的黃金,比爾博能夠理解了。

他,比爾博‧巴金斯,真的能夠理解索林的掙扎。

只要索林能證明他的勇氣。
索林衝下階梯來到大通道,他站在寬廣的樓梯上俯視伊魯伯的財寶,為無數的黃金發出嘆息,這時比爾博從後方的樓梯跑了上來。
「你還活著!」索林驚喜地跑向比爾博。
「活不久了!」
「你有找到家傳寶鑽嗎?」
「龍要來了!」
「家、傳、寶、鑽。」索林擋在通往樓上的門前,「你找到它了?」
比爾博腦海中衝進了好幾個聲音,那些不同的嗓音、不同的言語只告訴他一件事──不能把家傳寶鑽交給索林!
「索林?」
比爾博悲傷地想著:『索林未曾用如此冰冷、充滿質疑的眼神看著我。』

索林則是在內心祈禱著……
『拜託、把家傳寶鑽交給我,我不想懷疑你,只要把山之心給我,我就能徹底忘記所有的臆想。
如果我們無法逃走,最少還能在一起。
如果我們無法殺死龍,最少我要拿回唯一的山之心。
如果你將家傳寶鑽交給我,一切、一切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能在一起。』

沒聽到索林內心的乞求,比爾博試著轉移索林的注意力。
「我們還是快跑吧……」
索林用劍擋住比爾博的去路,比爾博不敢置信地瞪著索林。
兩人的心錯開了,索林用面無表情掩飾內心的痛楚,而比爾博更是感到心碎。
「索林?」比爾博慢慢往後退,因為索林的劍從牆上慢慢指向他。「索林!」
隨著後退的動作,比爾博的視線無可避免的往右方移去,這在索林眼裡解讀成心虛。
索林內心被憤怒與悲傷佔滿,眼睛赤紅湧上心碎的淚水,他知道比爾博拿到了、一定拿到了!比爾博明知道他的惡夢,為什麼還是選擇私藏家傳寶鑽?
在比爾博茫然傷心的眼神中,索林看到冷酷無情的自己。
比爾博並沒有悲傷太久,他想起自己的誓言,如果索林走偏了路,他會阻止、打醒索林!
比爾博一鼓作氣重重踢上索林的小腿骨。
「痛!」
哈比人的毛茸茸大腳不僅走路無聲,踹起人也是格外痛。
「現在先逃命!笨蛋!」比爾博吼完矮人們就從另一個通道跑了出來。
「哦嗄嗄──」矮人們發出無意義的吼聲壯膽。
比爾博幾乎要笑了出來,八個矮人對著上方威嚇不了多久,史矛革腹部紅光出現,大夥兒迅速往下跳,火焰掠過眾人的頭頂,艷麗熾熱且令人恐懼。



比爾博一路上都不想和索林說話,直到他們逃到西方守衛室。
乾枯的屍體上佈滿了灰塵與蜘蛛網,一個個穿著完整,沒有明顯外傷,但是以女性和小孩居多的屍體,絕望在她們的臉蛋上永遠凝結。
「希望能絕處逢生,卻成了泡影……」巴林悲傷地望著他過去的同胞。
女性和小孩是矮人的珍寶,巴林可以想見當年他的同胞是如何盡力掩護這些人來到西方守衛室。
「去礦場看看吧,或許可以撐過最後幾日。」巴林發出絕望的嘆息。
「不……」索林緩步走向他同胞乾枯的屍體,「不……我不能像這樣死去。充滿畏懼、苟延殘喘。」
索林注視著絕望等死的同胞,他不能如此窩囊的死去!
苟延殘喘、只為了多活一分鐘,絕望、卑微地帶著對史矛革的恐懼等待死亡的召喚。

他是索林‧橡木盾,都靈王族的血脈。
他才是孤山之主,山下國王!

索林。
比爾博無聲的呼喚他眼前的矮人,他皺眉瞪大著眼睛,他感覺到索林的改變,而他希望這個改變是好的。
索林回過身堅定地望著直到這一刻,還待在他身邊的親信們,「我們去冶煉場。」
「他會看到我們,只有死路一條。」德瓦林冷靜地提出事實,站在他身旁的比爾伯能察覺出矮人戰士的顫抖。
「分開行動就不會。」
「索林,我們做不到的。」巴林絕望而破碎地說。
「我們有一些人會,引他去冶煉場!我們要殺了那隻龍……」

比爾博簡直不敢相信他聽到的,這才是索林、這才是那個讓他深深著迷的矮人──真正的王者。

「就算我們最終會死,也要同歸於盡!」



「這邊,快點!」巴林停在一個通道前大喊。
「索林!」比爾博喊著衝過頭的索林,索林無疑是史矛革第一個的目標!
史矛革已經從轉角探出頭,索林牙一咬對著比爾博喊:「跟著巴林!」那會比較安全,史矛革就由他引開,這次他會保護好比爾博。
索林揮手要比爾博快走,史矛革噴出火焰迅速往索林逼近,索林義無反顧的往無底的深井跳去。
「巴林,索林他──」比爾博想要回頭,但是他被巴林死命往前拖。
「最少我要保下你,我們先去冶煉場準備!」
「巴林!」
「比爾博,你知道嗎?」跑在前頭的巴林頭也不回的說:「他是我們的王,他克服了對史矛革的恐懼,我以為、我們沒人能做得到……」
比爾博回頭望了眼那個通道門,露出淡淡的微笑,轉頭往前衝。
是的,索林超越了。



最終索林沒能殺死史矛革,比爾博追出伊魯伯大門,看著史矛革灑下黃金飛往長湖鎮。
奇力、菲力、波佛和歐音還在長湖鎮!還有鎮民!巴德、巴恩、雪歌和蒂妲……
「我們都做了什麼?」
比爾博知道他想要跑回長湖鎮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愣愣地走回伊魯伯,索林的表情比他更加茫然。
「比爾博,我失敗了。」
「殺龍,是的,但是你成功超越了你的恐懼。」比爾博緩緩走向索林,想要從懷裡掏出家傳寶鑽,但是他先摸到了巴林送他的蘋果──巴林給他的勇氣,是的,還沒有結束。
「不,我失敗了,我留在長湖鎮的外甥們會因為我而……」
「這一切都還未成定局,索林,我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比爾博說不出口,如果長湖鎮被史矛革摧毀,萬一奇力和菲力他們喪生在龍火之下,他們能做的就只有為整個長湖鎮報仇。
是的,錯誤已經造成……比爾博不該驚醒巨龍,不該進入伊魯伯,但是現在後悔又有何用?
「比爾博?」
「我想我可以將這個給你了。」
家傳寶鑽的光芒從比爾博懷裡折射出來,那是彷彿寒冰將冷意散發出去的光芒,無上珍貴的山之心。
比爾博將象徵矮人王權之物交給索林,他知道索林已經超越了心裡的魔障,雖然不久之後比爾博就會深刻體會到,矮人的固執是連龍火也無法改變的。
「你果然拿到了,為什麼……不,現在問這些已經無關緊要了。」索林接下那顆散發出耀眼冷光的家傳寶鑽。
「我們都做了『惡夢』,但是那已經過去了。」

沒有不可動搖的信任,只能選擇讓傷害與誤會成為過去。

比爾博直到這一刻才回憶起十歲的自己,與索林相遇是場簡單的意外。
自從那場惡夢之後,比爾博幾乎忘了,他、比爾博‧巴金斯與索恩之子索林相戀,這段感情本質是多麼的單純美好。
或許懷疑、或許悲傷、或許猜忌……但是這些都會過去,而他們的感情會更加昇華。
「比爾博,我很高興你在我身邊。」索林握緊比爾博的手,「沒有你,我真的會迷失自己,就像我的祖父輩……」
「你不是他們,不是嗎?」
「是的,我不是。」



索林下令炸掉大門,最少能拖延一些時間。
站在城牆上,比爾博緊握著索林的手,索林從懷裡掏出一顆蘋果交給比爾博。
「消夜,如果你肚子餓了。」
蘋果已經焦了一半,索林是貼身帶在身上,可見火焰曾經離索林有多近。
「我這裡也還有半顆。」比爾博也掏出蘋果,不過那少掉的一半是被他啃的。
「巴林還真有心。」
「他說,這代表他的勇氣。」比爾博將自己的這顆與索林的互換,「巴林以他的方式幫助我們尋回自己的勇氣。」
「是的。」索林咬了口蘋果,尚未完全成熟的蘋果又酸又硬,青澀的果實味讓索林瞇起眼睛。
這蘋果幾乎酸麻了索林的嘴巴,可是此刻顯得分外珍貴,美味的食物會讓人安逸且溫暖,但酸能讓人冷靜,而這是索林最需要的。
「我平時會把這種蘋果拿來做成派,加些蜂蜜或糖能降低酸度,增加甜味,可是現在我反而喜歡這種酸……」比爾博緩緩咬了口索林的蘋果另一半沒焦的部分,意外地睜大眼睛,「這不酸了?」
「什麼意思?」
「原來蘋果烤熱後就不會太酸了,加糖只是變甜?還是巴林本來給你的這顆就不酸呢?」
「連你都無法回答的食物問題,我怎麼可能知道?」索林好笑地咬了口比爾博塞到他嘴邊的蘋果。
兩人相視而笑,可是笑容維持不了多久,比爾博又垮下臉望向長湖鎮的方向。
遠在伊魯伯的他們趕不回長湖鎮,只能等著史矛革再次歸來,或是祈禱史矛革能被殺死,哪怕那幾乎不可能……
「或許可能……可能殺死史矛革。索林,你說長湖鎮有著僅存的矮人長矛發射器,那麼會不會有可能還有黑箭?」
「黑箭在伊魯伯淪陷後就無法生產了,長湖鎮怎麼可能有──巴德,如果巴德是吉瑞安的後代,那的確有可能會有殘餘的黑箭。」
「天啊,吉瑞安!我都忘了告訴你,傳說是真的!吉瑞安真的射掉了史矛革左胸的一片鱗甲!」比爾博激動地抓起索林的手往伊魯伯內奔去,「我們去能清楚看到長湖鎮的地方!」
「不,不用出秘門,再往上走,去東方瞭望台,那是伊魯伯最高的塔!」



在伊魯伯比爾博和矮人們的祈禱及長湖鎮的悲鳴呼喊中,巨龍殞落,伊魯伯將重歸於都靈子民。
龍火隱沒長湖的夜晚,比爾博和索林正式結合,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甘道夫送來半獸人大軍來襲的消息,索林帶著比爾博在寶藏山中尋找可用的武器。
「戰爭要開始了,我已經讓巴林去鐵丘陵要求丹恩出兵。」
「如果要死,我們,也要死得其所。」
「我不會讓你死的,比爾博,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索林在比爾博身上套上一件閃著銀光的鎖子甲,「這件鎖子甲,它會保護你的安全。」
伊魯伯唯一一件秘銀鎖子甲,會守護索林最珍貴的哈比人。
「謝謝,那你的呢?」比爾博撥動附近的金幣,想從裡頭再挖出一件鎖子甲。
「這只有一件。」索林先抬手示意比爾博不要說話,「比爾博,我願與你共享伊魯伯,所以我需要你好好的。」
比爾博下定決心要上戰場,他不會在索林最危險的時候遠離他。
但是索林則做了與比爾博相反的決定,他會讓比爾博待在後方,矮人之王是打定主意要保護哈比人。
「索林……」比爾博指尖才碰到鎖子甲邊緣就被索林按住手,他只能改成舉高雙手環抱住索林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比爾博‧巴金斯。」
比爾博注視索林,內心百感交集,他不知道同一時間可以有這麼情緒堆積在一起。比爾博一方面因索林的情感覺得溫暖與感動,對未來感到恐懼、害怕,為他朋友的生死不明擔憂,同時也由衷期盼奇蹟的發生。

眼眶打轉著淚水,比爾博捧起索林的臉,虔誠地在索林的嘴角落下一吻。

面前的矮人堅強卻脆弱、高傲卻自卑、溫柔卻殘忍。

索林有自己的掙扎與信念,那些比爾博無法體會,但他會用自己、哈比人的方式,陪伴在索林身邊,無論多長、多短,那都會是他的,一輩子。

無論未來如何,這一次,他們會一起面對,然後一起活下去。

【完】


題目 : 同人衍生*二次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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